参考网

人性的束缚与超脱

2010-06-28 07:40:20 时代文学·下半月 2010年2期

贾玉凯 付小兰

“救赎就是让人通过修行超脱和祈祷逐渐地从时间之轮和肉体束缚中解脱出来,使人尽管仍然活在这躯体里,但他却越来越多的生活在精神中。”

纳撒尼尔,霍桑是十九世纪美国杰出的浪漫主义小说家,因深受清教思想的束缚,他的作品有着浓郁的宗教情结。清教本身的复杂性,使霍桑对清教的态度也是极其复杂的一认同与怀疑共存,接受与超越井驾。《红字》作为霍桑的代表作,明显而隐秘的揭示了其承载一生的困惑:一方面是因宗教束缚对人性罪恶与救赎之路所进行的深入挖掘:另一方面是对清教的严酷极端予以揭露和反抗以得到精神的解脱。同《教长的面纱》和《年轻小伙子布朗》一样,整部作品通过对情节人物的分析,揭示了人类对罪恶普遍性和隐秘性的束缚与超脱,

在霍桑的小说中,前人解读出了其“原罪论”的无数迹象。那么,所谓的“原罪”究竟是什么?在《圣经一创世纪》中,夏娃因为蛇的诱惑偷吃了伊甸园中善恶树上的果子,并且怂恿亚当也吃了一个,就这样,他们犯下了“原罪”。罪之所以为罪,当然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偷食了果子,而是有着更深层次的原因。自从上帝造人,便明令禁止他们吃树上的果子:“那棵树上的果子,神曾说,你们不可吃,也不可摸,免得你们死。”(《圣经一创世纪》,3:3)所以,亚当和夏娃的罪不在于是否偷食了果子,更重要的是对上帝的不服从,是人类对神的叛逆和不忠。《圣经》说,人的一生是由原罪、赎罪和救赎三部分组成的,其中最初的一步便是罪。霍桑也相信人生来是有罪的,他将笔触探到人的心灵深处,不动声色地挖掘出他内心的隐痛,毫不留情地将其暴露于天下。

在霍桑的眼里,海斯特·白兰是有罪的,她碰触了七宗罪里的淫欲,理应受到教会的谴责,但更重要的是她的欺骗罪,她与齐灵沃斯所达成的妥协实质上是后来一切痛苦的源头,她有着“女人的脆弱与罪恶情欲”,霍桑写道:“她的罪恶。她的耻辱,便是她扎在泥土里的根……在这里缠住她的锁链是铁环,深钳在她最内在的灵魂,永远也断不了。”清教教义和律法主义深深捆绑着海斯特的肉体与灵魂,使她敏锐的认识到自己的罪,并自愿将其袒露,即使后来跟珠儿离开,但最终还是摆脱不了这份羁绊,依然选择回到她的伊甸园,回到罪的原点。明白了这点后她也明白了,正是在自己爱的纵容下,丁梅斯代尔才犯下了罪,所以她要尽到自己的责任,就此深深陷入了真挚的悔恨之中。清教主义者认为,“人拥有一种趋向于德性的自然倾向,不过,只有通过了某种,训练,人们才有可能达到德性的完美。”海斯特·白兰正是努力通过这种“训练”用自己的善来弥补所犯下的罪,“最终净化了她的灵魂”。“并造就出一个比她失去的更纯洁,更神圣的灵魂,。世俗的律法不再是她心灵的律法,红字也不再是耻辱和罪恶的标志,而是她精神超脱的印记和象征。

相反,丁梅斯代尔为了保住地位和名声,却一直将他的红字藏匿在心灵的最深处,深陷痛苦编织的牢笼中不能自拔。作为牧师,与海斯特的私情,是对于上帝的一种背叛;作为情人,对宗教的笃信和追求,是对海斯特的逃避和羞辱。当海斯特独自站在刑台上被众人指骂时,他却高高站在露天看台,笼罩在所有人的信任与崇拜下,所有这一切都是清教思想对其长期束缚的结果。“讲到忏悔,我已经做得够了!至于悔悟,却是一点都没有!”他努力使自己更靠近神,却与心灵更加贴近。克鲁斯(Fredefick Crews)在《废弃之墙》中说:“我们要区分良心的不安和真正的悔悟的区别。两者都从道德的角度谴责了罪行,但是只有严格的悔悟才能让灵魂真正摆脱罪的束缚。变得更为圣洁。事实上,丁梅斯代尔的内心总是时不时产生再次行罪的幻想,这种幻想又让他的良心感到不安,于是不断自责。”事实上,丁梅斯代尔自始至终都没有真正接受自己的罪恶,他天真的以为就此沉默下去就可以使自己摆脱束缚,从而再次获得上帝的圣洁的光环,但是他完全错了。“牧师十分明了人们会用怎样的眼光来看他的模糊的忏悔一他真是个狡猾的可又是忏悔的伪善者!他极力想把罪恶的良心表白出来,来欺骗自己,却又得不到片刻的安宁,反而犯了另一种罪,于是自己又感受到了耻辱,他知道真理,可是反把真理变形成真正的虚伪。”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找到真正救赎的办法,在悔恨与恐惧中挣扎一生,直至最后一刻的临终忏悔耗尽了他最后的一丁点力气,在海斯特的怀里从那个未曾解开的结中摆脱。

罗格·齐灵沃斯,是霍桑笔下捍卫清教传统与律法主义的奴隶,伪善而狠毒的红字的制造者。他像是一个幽魂游走于丁梅斯代尔的内心世界,蚕食着他的肉体与灵魂,让丁梅斯代尔在痛苦与自责中慢慢的死去。他原以为自己是上帝的仆人,是惩戒罪恶的使者,可事实上他什么都不是,他的存在注定了是不能被救赎的。他就像伊甸园里的蛇。永远想要钻入别人灵魂的最深处以引诱出人性那阴暗的一面。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是不是正确的,他与海斯特,白兰的结合本身就是一种错误。当发觉丁梅斯代尔就是那隐秘的通奸者时,“他挖掘着这位可怜牧师的心胸,仿佛一个矿工在探寻黄金:或者宁可说是,仿佛掘墓人在挖掘坟墓,探寻那埋在死人胸上的珠宝,但除去死尸与腐烂以外,像是什么也不能寻到的。”e齐灵沃斯复仇的过程,已然是他忘掉律法、忘掉罪恶的过程,他选择了放弃上帝,上帝最终也抛弃了他。罪恶深重的齐灵沃斯临死前将遗产留给小珠儿的举动反倒让他摆脱了纠缠,得到灵魂的解脱。

霍桑以不同的方式为三个带有原罪的人安排了救贖之路,让他们最终达到某种程度上的解脱。这样的处理也体现了霍桑性格中的矛盾与冲突。一方面他揭露教会的伪善与腐化,另一方面所有的人都无法与其彻底摆脱。“无论社会是多么的腐败,人们仍然要对它虔诚而顺从,因为社会的腐败根植于每个人的内心的腐败,只有心甘情愿地不断赎罪,腐败的人和腐败的社会才有得到拯救的一点点希望。”

对于人性的救赎,纳撒尼尔·霍桑是伟大的。他用细腻的笔触为我们精心描绘了一幅画:在通往赎罪的道路上。我们必将被上帝所等待,也必将被撒旦所诱惑。当我们被罪恶所占据时。我们不必惊慌,因为上帝即使知道了人类的堕落后,依然选择了创造他。我们所要选择的是。有罪之后,我们会不会直面自己的罪恶,承认这份束缚,给自己一个机会得到上帝的救赎。最终达到灵魂的超脱。

纳撒尼尔,霍桑注定了要在宿命的薄纱中挣扎,他的声音穿透了每一个等待拯救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