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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策划

2010-05-14黄福刚

故事林 2010年17期
关键词:小混混老伯整容

黄福刚

晚上8点多,程杏路过人民商场门前时,见几个不三不四的小混混围着一位老人吼叫辱骂,还不时对他推推搡搡的。听旁人说,刚才这位老人见一个小混混在其同伙的掩护下。伸手去掏一位中年女人的荷包,他当即高叫一声:“哎,这位女士,当心小偷掏包!”因此得罪了他们。

程杏不由愤愤不平,这几个小混混也未免太猖狂了吧!她忙走了过去。定睛一看,哎?这位年近六旬的老人,不就是那位台商邱老伯吗?据说,两年前邱老伯来大陆寻找他在大陆的唯一亲人小叔,可时过境迁。老家房屋已不复存在,小叔也不知去向。于是他索性在大陆投资,创办了一个超市,他想说不定哪天能碰巧找到小叔呢。邱老伯还曾到过她所在的银河食品厂洽谈业务,他为人十分谦和厚道,只不过他还不认识她。这会儿,程杏眼看邱老伯就要吃亏了,她立马冲了上去,护住邱老伯,大声喝斥那几个小混混休得无礼!

小混混们一看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马上放开邱老伯,将程杏团团围住,嬉皮笑脸还动手动脚的。邱老伯愤怒了,大声喝斥:“你们放规矩点,别耍流氓!”小混混们一听恼羞成怒,又马上放开程杏,朝邱老伯一拥而上,要大打出手。

说时迟那时快,曾在武术学校学过两年的程杏,一跃上前,大吼一声:“看招!”旋即飞起一脚,将那为首的家伙踢倒在地,紧接着三记重拳,又把其余三人打得人仰马翻。

小混混们尝到了程杏的厉害,赶快爬起,灰溜溜地狼狈逃窜。周围的人连声叫好!

邱老伯感激不尽,连连向程杏道谢:“谢谢你姑娘,今天要不是你,我就……”“不用谢,老伯,这是我应该做的。”“请问姑娘你尊姓大名?”“我叫程杏。老伯,我送您回去吧?”“不用,不用!”“我怕那几个小混混再找您麻烦,伺机报复。”“他们会吗?”“只怕万一呀!这样吧,我把您送上公交车。”“那就太谢谢你了!”

程杏目送邱老伯上了公交车远去,才转身回家。

两年前,程杏高中毕业,仅3分之差没考上大学,便从乡下来到省城,应聘到市银河食品厂打工。晚上11点半,一阵闹铃声将梦中的程杏叫醒,她要到厂里去上大夜班。其实今晚她是替别人顶班,因为那位工友今天身体不舒服。大约干到凌晨两点多钟,她突然听到警报声,随即就有人大叫:“仓库失火啦!”程杏立即放下手中工作。冲出车间。投入到救火的战斗中。一个多小时后,大火终于被扑灭了,可程杏却在与大火的搏斗中,被烧伤了脸部。送进医院后,程杏的生命是保住了,可她那美丽的面容却变得丑陋不堪。本来工厂还说要不惜一切代价为她整容,不想就在她出院前,工厂因大火造成巨大损失而倒闭,这样,为她整容的事也就一下子化为了泡影!

同在省城打工的爸妈,不得不一边轮流照料程杏,一边努力地去找事做挣钱,他们想等以后挣够了钱,就送她去整容。程杏心里明白,这是爸妈宽慰她,因为整容需要好大一笔钱呀!每想到此,她就心酸难过,自己年纪轻轻的,今后将怎样去面对世人,漫长的一辈子又将怎样度过啊……这天下午,她茫然、惆怅、痛苦地躺着想了好久,觉得与其这样活着,还不如一死了之,既可得以解脱,也免得成为累赘连累爸妈。于是,她下了决心,取出积攒下的小半瓶安眠药,倒了一杯水。

就在这时,那位被人打伤住院而与程杏偶然认识的病友张炯,突然到她家来看望她。他推开未锁上的大门,一眼看到程杏神情不对,便问她怎么啦?

程杏赶紧悄悄将安眠药藏起来,佯装笑脸表示欢迎,问他怎么有时间来看她?

张炯问候了一下程杏的情况,就告诉她一件事。说本市东城区有一个叫邱爱东的小伙子,是一个超市的打工仔,两个月前那超市发生一场火灾,为抢救超市财产,邱爱东奋不顾身与烈火搏斗,不幸被烧伤送进医院。经抢救虽然保住了性命,可原本一个漂亮帅气的小伙子却成了一个丑八怪。那超市本来要给他整容的,不料就在他出院前夕超市倒闭了,财产被法院判给了一些债主,而他家庭贫寒。也无法拿出一大笔钱给他整容。他痛苦至极万念俱灰,想一死了之以求解脱。在家人和亲朋好友百般劝慰无效的情况下,他父亲情急之下到处求人写几句安慰和祝福的话寄给他,或者用电子邮件和手机短信发给他,给他温暖和激励,以鼓起他重新生活下去的信心和勇气……说到这儿,张炯叹息了一声,随即希望程杏也伸出援助之手,给邱爱东写封信,写写她也在救火中被烧伤的事,以及她是如何坚强地面对现实……有着和他同样遭遇和命运的程杏,若用自己的真切感受去劝慰邱爱东,一定能取得比较好的效果!

程杏听了,登时惊诧不已。啊?世上竟还有这么巧合的事儿,那小伙子的不幸遭遇居然和自己是如此相同!可一想到自己,心里不由一凉。唉!我哪像他张炯所夸奖的那样,能坚强地面对现实啊。惭愧呀惭愧,刚才我还差点……就这样,程杏突然转变了想法,决心坚强地面对现实,勇敢地生活下去……她忘记了自己的痛苦,转而深深地同情起邱爱东来,并且被邱爱东父亲的良苦用心感动了。于是,她眼含热泪,爽快地对张炯说:“好,我一定给邱爱东写信,和他共勉!”张炯十分高兴,充满期待地冲她点了点头。她忽然感到自己负有一种神圣的责任,好像一下子变成另外一个人了……

当天晚上,程杏就提笔认认真真地给邱爱东写了一封信,坦率地写了她自己和他几乎完全相同的命运,真诚地写了许多对他的安慰、鼓励和祝福……

信发出没过三天,邱爱东就给程杏回信了。说自己收到了她和其他许多朋友写来的安慰、鼓励和祝福,尤其是看了她的信,更是感动不已。她竟和自己有同样的命运,同样是打工的,同样是一个被烈火烧残的可怜人,可她却是那样坚强、勇敢,而自己……他感到又羞又愧,他决心以程杏为榜样,振作起来,坚强而又勇敢地活下去!他衷心希望程杏常和他联系,在人生的道路上,互相勉励互相帮助……看了这情深义重的回信,程杏又激动又振奋。是啊,我们都要坚强而又勇敢地活下去!嘿,以前怎么会有一死了之求得解脱的念头呢,真是糊涂真是浑呀!

第二天傍晚,张炯又来到程杏家,他是受邱爱东之托来向程杏表示感激的。谈了一会儿,张炯问程杏,几个月前她是不是在人民商场门前,见义勇为保护过一位台商老伯?程杏愣了下,便谦逊地笑笑,点点头说是有这么回事。

张炯登时按捺不住激动,叫了起来:“哦,原来你真是那位见义勇为的姑娘程杏啊!”

程杏不好意思地问张炯,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张炯告诉她:“那老伯不是别人,就是邱爱东的爸爸呀!”程杏好不惊讶:“呀,怎么这样巧哇!”蓦地,她一愣,忙问张炯:“既然邱老伯是台商,他儿子邱爱东怎么会是个打工仔呢?他家又怎么会拿不出钱给他整容?”张炯告诉她,邱老伯为锻炼儿子,就让他以一个普通员工的身份在超市打工,而邱爱东所在的超市就是邱老伯经营的,超市倒闭了。怎么拿得出一大笔钱来为他整容啊?

“哦。原来是这样。”程杏更加惊讶了,也对邱爱东更加同情,同时又很想见见邱爱东。她不由脱口而出问张炯:“邱爱东自己怎么不来呢?”张炯说:“他因面容烧伤外出不便,只好委托我这个好朋友来。”程杏不好意思地笑了,自己不也是不便外出

吗。张炯又告诉程杏,他这次来,除要代邱老伯和邱爱东向她表示感激外,就是想要知道她是否就是那位见义勇为曾保护过邱老伯的程杏?邱伯伯一直念叨着她,希望再次见到她。“是吗?”程杏感动得眼含泪水。

打这以后,程杏和有着同样不幸命运的邱爱东,书来信往更加密切了,很快就建立了真挚的友谊。现在每天程杏都觉得自己是那么开心和快乐,她的前途也充满了光明……终于,程杏有些按捺不住了,她愈来愈想和邱爱东见面,想和他在一块促膝畅谈。有一天。张炯又代邱爱东来看望她的时候,告诉她说,邱伯伯过几天就要来看望她,邱爱东也要一起来呢!

“真的?”程杏可高兴了,这可是她日夜盼望的呀!

果然,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只有程杏一人在家的时候,邱老伯看望她来了,还有张炯,可不知为什么邱爱东却没来!

程杏有些失望,不由急切地问:“邱伯伯,小邱呢?他怎么没来呀?”“他来了!”邱老伯和张炯两人异口同声地说。“来了?他在哪儿?”程杏一惊,环顾四周,却又不见其人。“你们不是跟我开玩笑吧?”“他呀,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他们两人又是异口同声。“啊?”程杏糊涂了。“那他人呢?莫非他有隐身术?”“这不就是吗?”张炯忽地一下站了起来,一脸灿烂的笑容。“你?”程杏惊诧得大眼圆瞪,“你不是张炯吗?”“哦,对不起,张炯不过是我用的化名。”“你不是和我一样被大火……”邱爱东含笑摇头,说这里面有个当时还不宜向她公开的秘密。

原来,当邱爱东偶然得知跟他一起住院且已出院的烧伤姑娘叫程杏时,就急忙回去跟爸爸讲了,并猜测这程杏说不定就是那程杏!不管是不是,她的英勇行为和不幸引起了他们的极大钦佩和同情,而且他们想,如若这程杏就是那程杏,他们就更得想法帮助她。当他们得知程杏情绪十分低落,还流露出不想活下去的念头,他们非常着急,于是便商量由邱爱东“编造”了一个他在一场火灾中烧伤的故事……

程杏听罢不禁又惊又喜,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为了帮助自己,真是用心良苦啊!她声音哽咽地说:“邱伯伯,真难为你们一片好心,谢谢你们挽救了我,让我振作起来,开始了新的生活。你看,我们可真是有缘分啊!”邱老伯也激动地说:“本来我早就想来看望你的,可是没时间,我要回台湾去筹钱。真是老天助我,到了台湾,只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就找亲友筹到了几百万元,有了这些钱,两大难题都解决了!”

原来,邱老伯所经营的那家超市,因为金融风暴影响到许多供应商收了订金却无法供货,损失十分惨重,连周转资金都快没了,而在这时又得知程杏的不幸,更让他心急如焚……于是,他立马赶回台湾向亲友求助,一是为重振他的事业,二是为了帮助程杏整容……

“什么?为了帮我整容!”程杏惊得目瞪口呆,同时又喜出望外。但她马上又一个劲地摇头,说他们的心意她领了,可她怎么能用他们的钱呢?

邱老伯立即嗔怪地说:“只许你那天晚上见义勇为保护我,就不许我今天帮帮你呀?再说,你和爱东都有那个意思了,我们可就是一家人了呀!”

程杏又急忙摇头摆手,说她不配。以前她真以为小邱和自己命运相同,可没想到原来他……唉,瞧自己现在这个样儿,怎么能连累和影响他一生的幸福啊!

邱爱东忍不住说:“我可是真心真意爱你的呀,我们全家都很喜欢你!什么你这个样儿,我们不是马上就要去给你整容吗?要让你像原来一样美丽。”“是啊程杏,”邱老伯也附和说,“你可一定要接受我和爱东这片心意呀,不然会伤我们心的!”

“这……”程杏无言以对了,感动得泪流满面,觉得再也无法拒绝他们了……

“好了,就这样定了!”邱老伯以不容违拗的口气说,“明天爱东就去上海联系医院。”

程杏点了点头,一种抑制不住的激动和喜悦在她脸上荡漾开来。她觉得自己真是太幸运、太幸福了。

一个星期后,程杏在爱东的陪同下,到上海一家大医院接受整容。她本来就漂亮。烧伤也不是太严重,加上先进的现代医学,手术十分成功。当爱东将镜子伸到程杏面前时,程杏简直不敢相信镜中的人儿就是她自己,因为里边的人比以前的她还要漂亮还要娇美呀!

从上海归来,程杏就天天盼着早点和爱东完婚,她爸妈更是迫不及待。

然而,邱爱东竟对此只字不提了,当程杏旁敲侧击时,他总是百般回避。有天,程杏实在忍耐不住了,就直截了当地提出马上和他完婚,以早日了却她和爸妈的心愿。邱爱东没法回避了,很不自然地笑了笑,连连抱歉地说对不起,目前他是不可能结婚的,他有苦衷啊……

程杏一下子懵了,心想你会有什么苦衷呢?不会是变心了吧?是啊,我家是个贫寒的打工之家,和你富有的台商之家是门不当户不对呀……她默然不语了,伤心的泪珠忍不住落下。

邱爱东难受而又怜爱地瞧着程杏,他不忍心她受此感情折磨,思忖片刻后就直说了:“我的苦衷就是有病不能结婚,并不是因为别的。”程杏问他到底是什么病,为何不能结婚?邱爱东尴尬地咧嘴,难以启齿。程杏穷追不舍,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邱爱东被逼无奈,只好告诉她说,他没有生育能力……

程杏一下子懵了,随即禁不住伤心地哭了。她边哭边大声地责问邱爱东:“既然你有这种病,为什么还要向我示好。还要和我恋爱?”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邱爱东也禁不住泪水涟涟,说:“其实,我这也是迫不得已,如果我不这样,你能接受我父亲出钱为你整容吗?而且又是在我家事业面临莫大困难的时候。对不起程杏,请理解我们,原谅我们好吗?”

程杏默然不语了。她是心有不甘,害怕一下子失去邱爱东,又心存疑虑,不知他是真有这病呢,还是假借此病推掉自己?不管怎样,她一定要把这事弄清楚。几天后,她鼓足勇气,找到正忙于生意的邱老伯,把自己的心里话全给倒了出来。

邱老伯一听,登时就止不住地老泪纵横。

程杏吓了一跳,忙问邱老伯怎么啦?

邱老伯深深叹了一口气:“唉,爱东的确是有那个病啊,那还是为了我而被人打的……”

原来,就在那次程杏见义勇为救了邱老伯后没几天,那几个被程杏教训过的小混混,不知怎么找到了邱老伯,对他进行报复。幸亏爱东在家舍命相护,可爱东却因此被他们打惨了,尤其要命的是他的下身伤得很重,医生说他可能丧失了生育能力。

程杏也禁不住伤心地抽泣了起来。过了一会,她问邱老伯:“爱东这病难道就治不好吗?”

邱老伯说已经到多家医院看过,但效果不大,现在爱东已有些灰心丧气了。

“不,他一定能治好的!”程杏突然斩钉截铁地说,“我记起来了,我家三叔曾经也有过这种病,而且巧的也是被人打坏的。”邱老伯一听不禁两眼一亮,急不可待地问:“他治好啦?”“治好了!是一位中医治的。”“那中医还在吗?”“肯定还在!我马上联系我三叔,找那位中医!”

几天后,程杏的三叔就找来了那位已到中年的中医,真是无巧不成书,这位中医竟是邱老伯小叔的儿子!小叔已去世多年,但能巧遇堂弟,这可是从天而降的大喜事啊!两位堂兄弟意外相逢,真有说不出的感慨和高兴……叙旧过后,邱老伯就忙请堂弟瞧瞧爱东的病到底怎样。经过仔细检查后,堂弟说问题并不是太严重。当他又听说了爱东和程杏两人的动人故事,好不感动,立即大声说:“我一定要治好爱东的病,也一定能治好爱东的病,而且用不了多长时间!”

“真的?!”爱东和程杏喜出望外,激动得相拥而泣,旋即又破涕为笑,他们觉得自己成了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责编:小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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