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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名

2009-09-03常书侦

中国铁路文艺 2009年7期
关键词:阎王爷最让人乳名

常书侦

给娃儿起乳名是乡俗。乡谚是:胡叫乱叫、阎王爷不知道。婴儿生下来,能不能长大成人,当爹娘的心里捏着一把汗。给娃儿胡乱起个乳名,猫啊狗啊的,阎王爷不知是添了一口人,娃儿的魂就不会被勾了去,壮壮实实地活下人来。

起乳名很是随便,也很随意,不需深思熟虑,娃儿一生下来,爹听到街上有狗叫声,顺嘴就给娃儿起个乳名叫“狗子”。若再生了,就“二狗”、“三狗”地推下去,好记、好叫、省心、省事。因此,在乡下,猫、狗、猪、马、牛、羊、石头、瓦块、坷垃、茄子、葫芦、萝卜头,都是娃儿乳名的上佳选择。乳名遍地是,随拾随捡,有中听的,有不中叫的。叫的时间长了,中听的更中听,不中听的也变得顺溜亲切了。

乳名是一粒饱满的乡情的种子,在娃儿的心窝里发芽、生根,在乡亲的呵护下茁壮成长;乳名是故乡给娃儿打上的烙印,任你走遍天涯海角,故乡永远认得你!最让人难忘最让人感到亲切的画面是:傍晚时分,黑影儿下来了,村庄被飘浮的炊烟缠绕着,娘站在街头或者村口,唤着娃儿的乳名,让贪玩的娃儿回家吃饭。娘的声调总是拉的长长的,一声又一声。声声呼唤掺和着炊烟好闻的味道,何时忆起来,不能不让人有一种温馨得想落泪的感动。

这爹娘和乡邻挂在嘴上的乳名,这亲得跌骨碌马趴的乳名,一直叫到娃儿上学,老师、同学才会唤他的学名。但自家亲人和街坊邻居,唤乳名唤到他娶媳妇的那天——成家啦,再不是赤屁股的娃儿啦,再唤,怕人家媳妇不高兴。打这天起,在外人面前,爹娘便开始生硬地唤儿的大名,但稍不注意,就会走了嘴,因为乳名对于他们来说,唤着太顺了,不经意间,哧溜就出来了。起初,外人不知唤谁,稍顷!倾,便是心领神会的开怀的笑声。

在你人生的道路上,别人对你的称呼会越来越多。但称呼再多,垫底儿的,还是爹娘给你起的那个土得掉渣儿的乳名。有朝一日你从远方回来了,父老乡亲眼生了,认不出你了,只要你一报乳名,就会唤出满街筒子的人,老少爷们,婶子大娘,一个个都会唤着你的乳名亲热地唠上几句。听着久违的乳名,听着亲切的乡音,你早已泪湿衣襟了。

乳名,是故乡不枯的狗尾巴草;乳名,是乡间祖祖辈辈不老的民谣;乳名,更是一坛陈年老酒,一旦打开它,你就会醉倒在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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