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娩
2009-08-21秦岭
飞天 2009年11期
秦 岭
窗外,春夏之交的日头软耷耷的,像只挂在树梢上过了霜的软柿子,悬得邪乎,说不定啥时候会掉下来,泥巴一样铺开。火车偶尔才颠簸一下,总体上比较平稳,这有点像甄满满的大肚子,好久才隐隐感觉到胎动。每次胎动,能感觉到滚圆的肚子有一种荡漾的感觉,像这软耷耷的日头。甄满满巴不得火车像颠簸在崎岖石子道上的拖拉机一样抽搐起来,兴许就能把肚子里的冤家抖弄出来。真的能在火车上或者铁路沿线的某个医院分娩,那就是胜利。但是,我的天!假如蹭到终点站,橡胶气球一样的肚子迟迟破不了口,咋办?
在哪儿破肚,哪儿就是她此行的终点站。
心是铁了的,非得把娃儿生在途中不可,当然最好是在大城市分娩,大城市是庄稼人都向往的地方,一定会有更多的人关心她、心疼她、呵护她。说不定,还能拦上一位大领导,顺便告黑煤窑老板孙卫星一状。问题是,分娩的时辰会那么巧吗?人算不如天算啊!甄满满呆呆地凝望着窗外高远的天。空中,大黄风像傻子一样左冲右突。一只孤单的鸟儿,吃力地扇动着求生的翅膀。
甄满满没出过远门,第一次坐火车。火车已经心急火燎地窜了整整一夜,由西向东,毫不吝惜地甩掉了许多村庄、城镇和庄稼地。她的目光像带了钩子,死死地盯着每一个一晃而过的车站。车站就是鱼儿,肚子里的胎儿就是鱼饵。每当某个站台在眼前溜掉,被冷落的感觉像暗夜一样挤压着她,她就情不自禁地用手轻轻挤压肚子,似乎要把鱼饵直接喂到鱼儿的嘴里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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