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下载

熬日头

2009-08-21

飞天 2009年11期

徐 迅

曲曲弯弯、低低洼洼,一个包连一个坳,一个坳连一个包,或泥巴黄土,或麻石砂岗,绵延得很长。那包包坳坳都长树、长草、长庄稼、长泥巴房子,也长日头,落日头……日头挂在钢蓝的天空,幽幽地透过瘦不拉唧的树丛,洒在一座座土包似的坟茔上,毫无生机。仿佛天亮,仿佛黄昏,全是那圆圆的日头作祟。乡亲们开始有钟、有表,但却习惯用日头掐时辰,他们说过日子就是“熬日头”——熟悉了。

人说智者乐水,仁者爱山。这里有山有水,却从无智者,也无仁者。自古以来,京城做官的没有,州府做官的难寻。掰掰指头算算,充其量出过几个戏子。戏子倒是进皇宫为老佛爷唱过戏。老佛爷一时高兴赏了个“五品顶戴”,但他并不以此为荣耀和威风。于是晓得的人寥寥。再数,自然还是戏子,戏子被写入国家戏剧辞典里的就不少。古代观天象的说,这儿流向长江的一条皖河,便是官的玉带,可惜该接近时却陡然分道扬镳了。这里,人自然只能平平庸庸地生活……绵延起伏的丘陵,长不出阴森森的参天大树,只生长些蓬蒿,长些狗尾巴草和芭茅。人天生的营养不良。老头子一色的灰襟上褂,灰裤子;老奶奶一律绾着鬏,穿着毛士林上褂,蓝裤子。只是姑娘小伙子倒是在抓着城里人的时尚,慢慢地出脱。

不过,那是后话。

记得在我青年回乡的日子,刚刚实行责任制,分田还分地。但偏偏那时,村里许许多多老人特别是一些年富力强的中年人,突然像一株株割倒的稻把一样纷然垂下,然后又像稻把那样地被收拾,被埋在那些不高不矮的丘陵上——每当人们掘垒起一个又一个馒头似的小山包,我发觉竟都是日头离地三尺的时候!


登录APP查看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