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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尽日随流水

2009-05-31南翔

书屋 2009年4期

南 翔

在我童年的记忆里,香港是一个可望不可及的地方,其实连“可望”都是奢侈,也不可能。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想来一趟深圳都需勇气,或者说,有此念头便汗涔涔下。深圳是什么地方?罗湖桥那边又是什么地方?那是红与黑的交界,那是火与冰的对峙,那是自力更生、艰苦朴素与纸溺金炫、醉生梦死的分野。更主要的,那里有英帝国主义的米字旗耀武扬威,那里是公鸡版图腹下、一块比铜钱还小却藏匿很深的异己的伤痛。

我的童年在浙赣线西段的一个四等小站度过,那里常常会有一车车的生猪挟着飘荡得很远的骚臭或呼啸而过,或静静地停在到发线上,等待交会。因为这些目之能见、鼻之能闻的生猪车,我知道它们有一个遥远的目的地——香港九龙。但见猪们,或静静卧睡,或嗷嗷嘶喊,莫非它们因去“异邦”它乡,成为米字旗下的俎上肉、盘中餐而各有悲喜?!

更进一步理解香港已到了“文革”,是一个父辈年纪的工人疑逃香港,在深圳被抓回,大会批斗之后,就押在车站对面的采石场监督劳动。这个工人,都讲他有外国血统,强有力的佐证是:皮肤雪白而且怎么也晒不黑,况且,双目幽蓝。尽管他未必会讲一句外语,但是外国人的外表,加之窜去深圳——与香港仅一桥之隔,怎么辩白,也难脱“叛国投敌”之嫌。说实在的,在那个年代,仅对他实行群众专政的监督劳动,没有押下大牢判他个十年八年,只说明,我们那个名叫彬江的小地方,虽然聚集了一大批出身五花八门的牛鬼蛇神,却还不失一缕心远地偏的仁厚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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