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一位日本小姑娘
2009-05-22任溶溶
少年文艺(1953) 2009年4期
任溶溶
1923年,我生活在上海虹口的闵行路。当时这一带日本人很多。我家贴隔壁是家日本西服店,再过去一家是日本药房。小时候牙齿疼,就到旁边峨眉路看日本牙医师。附近乍浦路有家日本戏院(即后来的解放剧场),专放日本电影,海报贴得到处都是。海报上面几乎全画着凶神恶煞的日本武士。
我家后面是个大里弄。弄堂很长,一直通到塘沽路,弄堂口正对着三角地小菜场。这菜场如今没有了,已经改建成大楼,过去它可是上海最大最有名的菜场之一,共三层。我到现在还认为,我有生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一碗小馄饨是在这菜场三楼吃的。
正因为这一带日本人多,这菜场里摆摊的日本人也特别多。记得沿马路都是他们摆的摊,摆满了一桶桶的酱萝卜、咸鱼等等。那时候我们爱把日本人戏称“萝卜头”,大概就因为看到他们爱吃酱萝卜之故吧。日本摊贩的样子跟日本电影里旧日本摊贩一样,头上裹毛巾,身上穿和尚服那样的大襟衫。菜场二楼有日本人的点心摊,我至今想念当时吃过的日本点心豆沙团子,豆沙细滑,味道清甜极了。朋友听说我爱吃日本豆沙团子,前几年还从日本带回来两盒送给我。我吃下来觉得不及当时吃的好吃,也可能是想象把童年的食品美化了。
在三角地小菜场摆摊的日本人,很多都住在我们那个里弄。我家后门对着的一排房子,头上是一家日本浴室。它门口挂着大布帘,据说里面是男女同浴的,进去洗澡的全是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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