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絮堆里的心事
2009-05-21肖勤
民族文学 2009年5期
肖 勤
得发想养一条狗。
这个念头来得一天比一天强烈,以至于他那颗本来一挨床板就打瞌睡的脑袋居然到了失眠的程度。
头痛的原因是得发不敢付诸行动——全村全镇出了名的贫困户,连人都是吃民政饭,拿什么来养狗?开玩笑!
于是人们就在小阳春的天气里看到了一个异模异样的得发:虽然头发仍然脏得像团烂棉絮,衣服也照旧脏得油光可鉴,但是一对精亮的眼睛却瞪得老大,耗子偷食一样精灵灵地转着;嘴巴欲言又止地张成“O”形,像是有话快要喷涌而出,却不得不强压在舌头下面的模样,难受死了。开春忙着翻土犁地的人们纷纷交头接耳地说:看看,懒苕得发有点不太对头呢!
乡下人把懒得只会种红苕的人叫懒苕。而在人们眼里,得发就是懒苕中的极品。
得发在懒洋洋的太阳底下东晃晃西逛逛,一门心思往人多的地方扎堆,企图引人注意,然后问问他得发在烦恼什么——这样他才便于顺理成章地说出那个念头来。若要是遭人笑。大不了打个哈哈了事,总比这样子憋在心上的好。可是田地里的人们忙着种洋芋忙着做营养块育玉米哩,腾不出时间给得发。得发垂头丧气地穿行过一条条田埂,实在是无聊失望之极。只得转身回家,走进屋里对着黑麻麻的屋角深处瓮声瓮气地问:妈,你真做那样的梦了?
四年前就久病不起的妈前几天从睡梦中笑醒过来,笑声清亮得像十四岁的小姑娘,听得得发身上直起鸡皮疙瘩。妈笑了半天说儿啊,我梦见你喂了一条狗,然后就娶了个媳妇进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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