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的隽永
2009-02-11陈四益
杂文选刊 2009年7期
陈四益
丁聪先生去世的消息,毫不令我意外。他静静地躺在医院里已经一个多月了。十天前,丁太太打来电话,说这一次恐怕比较“麻烦”,我懂她的意思。
丁先生和丁太太都是实实在在的人,从不愿麻烦别人,也从不肯做劳师动众的事情。丁太太说,如果丁先生这次在劫难逃,也不打算开追悼会或向遗体告别。怀念他,就请好其书,好其画,从而想念其人。她劝我不要去医院探望,因为探望昏迷不醒的病人已经没有意义。
人生如寄。赤條条来,赤条条去。存留在这个世上的,也不过是短暂的过客。我活过,我做了,我无愧,这就够了。何必管那些身后的哀荣。这是人的睿智,也是经历了曲折人生的彻悟。
造化弄人,谁不曾受过命运的播弄?丁聪先生的一生,有太多的事是他万万不曾料到的。
丁聪出生于画家之家。父亲丁悚是海上名家。可是,画家的父亲却坚决反对他走上绘画的道路。这大概就叫“干一行,怨一行”吧。可是万万不曾料到,父亲的坚决反对,反倒促成了丁聪的决心。
丁聪提着画笔走上了抗日的战场,丁聪提着画笔参加了反独裁、争民主的战场,丁聪进了被通缉的黑名单,逃亡香港。他当时的漫画直到前些年还被台湾一家报纸整版刊出,编者写道:要知道国民党为何丢掉了大陆,请看丁聪的漫画。可是他万万没有料到的是,当他欢天喜地庆祝“解放”,热情洋溢地投入新社会的建设时,他忽然变成了“人民的敌人”,被发往北大荒,丢下了结婚一年、刚刚生下“小小丁”的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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