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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联网 文化共产主义者在行动

2009-01-21

南方人物周刊 2009年2期
关键词:松鼠科学

邓 郁

这是一群Web2.0时代的“活雷锋”。

他们自愿无偿地贡献一己之长,他们“又专又红”:侧重关注某个领域的知识共享;同时都具备相当的专业素养。

在过去的两年里,一批以“译言”为代表的新兴网站,将一群群民间专业人才网罗在线上,而他们的影响力已经从线上辐射到了线下,并蕴含着被媒体评论人称为“未来统领各领域”的巨大能量。

知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一只漂亮的小黄松鼠,啄食着手中的坚果,憨态可掬。这样一幅线条明快的图案正是科学松鼠会网站的logo。

这个以提倡和推广好看、活泼、有容的科学写作为主旨的站点,在2008年11月刚刚获得德国之声国际博客大赛“最佳国际博客公众奖”,这也是在按摩乳、连岳等国内个人时评博客相继摘得该大赛的重量级奖项后,首次有国内的“科普群博网站”折桂。网友留言说,科学松鼠会是“毫无疑问中国最好的、最有趣的科普博客,把科普二字去掉也可”。难得的是,这个松鼠群诞生不过半年有余。

为什么叫松鼠会?“我们认为,对于部分人来说,科学就像一枚枚难以开启的坚果,虽味美却不易入口;我们希望自己能够像松鼠一样,打开科学的坚硬外壳,将有营养的果仁剥出来,让人们能够领略到科学的美妙。我们试图让科学传播并且流行起来。”

听起来浪漫而生动。可要想成为一只松鼠会的松鼠,远非那么简单。

31岁的松鼠“头”、站长姬十三是毕业于复旦大学神经生物学科的博士。他告诉记者,目前已经注册的会员即松鼠有100多人,发文比较踊跃的大约有四五十人。成为一只松鼠的必要条件,“如果从学历上来考量的话,成员大多是博士生。一般称为我们的会员的话要回答三个问题,主要是谈申请者心目中理想的松鼠会的形态、他所能贡献给松鼠会的等等。当然,他还要写一篇文章,这样既可以保证成员的科学素养,又可以看出这个人是不是有较好的文字功底。他的文字,即便不是打动人那至少得要层次清晰,结构明朗,把想要表达的道理传达出去。”

一般的网友可以进入网站首页的论坛发言,但没有达到上述资质、经过审核的非松鼠是无法在松鼠会上拥有博客和进入MSN群的。当然,在通往松鼠的路上,还有“蘑菇台阶”、“橡树大厅”等层层环节来考验你的耐心。

如此“苛刻”的标准似乎并未遭到喜爱科学的网友的挞伐。姬十三在松鼠会获得大奖之后,也充满自豪感地直言,“我们的文章即使放到全世界的平台,质量也是数一数二的。”

将松鼠会历史往前追溯两年左右,2006年的情人节,上海徐家汇的一家火锅店里,梁捷、李华芳和一众文化界的好友,在热气缭绕中酝酿出了“出版一份优质电子书评杂志”的想法。“只做书评,不关其他。无稿酬,追求原创和深度的思考。”这样一个带有Web2.0性质的电子书评产品就是《读品》的源起。而这一桌食客中的不少人也成了日后《读品》的中坚作者。

一个星期以后,李华芳便向大家交出了一份《读品》试刊的打印小样。在核心成员梁捷看来,《读品》的创始人之一、目前的出品人李华芳思路清晰、逻辑缜密、相当关注结果。也是在李华芳的主导下,《读品》对投稿者制定了严格的审定制度:投稿到邮箱,会根据人文、思想、社科等内容不同,由相关编辑转给有关的“责任”编辑,往往会有十几到几十个人的评议团,只要有3票确定理由反对,即无效。这被李华芳称为“投名状”。今年增设的新制度还包括:哪怕是老的作者,如果3个月没有一篇稿子交,就需要退回到实习阶段。

似乎印证了这个谐音“毒品”的名字,又此之蜜糖,彼之砒霜,《读品》的滋味,百家尝来各不同。而李华芳的想法说来也简单,“我们希望这个小组成为豆瓣中最专业的读书组。”对于选哪些书来评,倒没有一定之规。不过不选哪些,梁捷和李华芳都不约而同地表示,畅销书肯定不是他们的选择。“我们的轮值编辑都从资深、有责任感、不太偏科的撰稿人中产生。每一期的选稿、整体风格都由当班的轮值编辑来把握。所以归根到底,《读品》的品质就是我们自己的趣味。我们相信我们的趣味。”梁捷说,“我不希望太大众,(那样的话)品质肯定降低。”有时他反而会鼓励去评论一些冷门的书,并且希望《读品》的未来越来越少地受到现有出版市场走势的干扰。

至于目前深受美剧迷们追捧的字幕组伊甸园,也只有会员才可以发帖,而想要注册会员必须受到现有会员的邀请才能注册。虽然他们对外称这是出于“安全考虑”。但同样也为其蒙上了一层“club”似的谜样面纱。

虽然对它们的归类、命名还未有定数,但这些网站的兴起显然已经引起了业内的关注。IT评论家、新闻人安替在刚刚结束的第四届中文网志年会上,将上述网站概括为“网聚专业人”的聚合体。他早年创办的电子舆情刊物《纵横周刊》也在其列。他认为,“这些网站主题明确。翻译、科学文章、书评,乃至关注全球变暖,你一下就能辨认出他们是做什么的。它们聚合了专业领域的优秀人才,但准入门槛相当之高。这是和通常意义上的Web2.0截然不同的。在进门之后,的确很民主,体现了浓厚的参与性。但首先,你要能迈进这道门。而Web2.0是面向普罗大众,毫无门槛的。”

像牛博、思维的乐趣、爱专栏这样也对写手设有一定标准,且不求大众化的博客群站点,安替强调,它们只能称做“精英博客群”(huffington post),而不在专业聚合体的范畴。但这些网站也有可能随着门槛的提升和专业性的进一步增强,向后者转化。

我参与,我奉献,我快乐

对专业的共同爱好和分享欲,有时能激发起成员们匪夷所思的热情。

“科学是极其枯燥的,科学也可以是非常有趣和美妙的,要是我们办得到的话。”

这句被置顶在姬十三的个人博客上的话,也是松鼠们的愿景。而那些热爱译言、松鼠会,对《读品》和字幕组的劳动乐此不疲的成员们,几乎无一例外地被参与创作的满足感和同在“圈子”的认同感所俘虏。

在读医学博士的BOBO算是老松鼠了,现在每天他只要上网必点开松鼠会。“每天上N遍。”他直言最开始就是被姬十三的个人文风所折服。“他写的科学文章有点八卦味儿,很有意思。即使到现在松鼠会这么活跃了,大家还是最爱读他的东西。只要是他的帖子都会抢着看。”

松鼠会除了博客上介绍科学知识的文章,还有翻译英文科技稿的“小红猪”组,不过最吸引眼球的还是姬十三想出的Dr. You问答专栏点子。“为什么放在口袋里的耳机线很容易缠在一起?为什么吸鼻涕时鼻子没什么大感觉,但是吸水会有很大感觉,甚至会呛到?在未来,坐太空船会不会容易睡着?要把蓝鲸发射进太空,该怎么做到?”这些看似“恶搞”的问题其实也经过了轮值编辑的千挑万选,既要新颖有趣、生活化,同时能做到“开题有益”。BOBO说,“要选定一个问题并不容易。而且我们在发布问题之前,一定会在搜索引擎上找找,尽量杜绝有现成的答案可寻。”

对专业的共同爱好和分享欲,有时能激发起成员们匪夷所思的热情。国内的纸媒引述过《纽约时报》对一位“痴情”的中国骨灰级美剧粉丝兼字幕翻译的报道:“23岁的丁承泰是一家银行的网络技术专家。一年半来,他一下班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开始消灭那些大部头的美国电视剧。比如《迷失》、《C.S.I.》还有《律政俏佳人》。朋友还以为他失踪了。他连夜为这些连续剧编译字幕,发布到网上。”一个尚未加入字幕组的影视业同行,在回答某杂志对他是否愿意加盟字幕组时干脆地回答,“我愿意。对于美国电影或电视剧的影迷剧迷们来说,第一时间享受到一个好故事,第一时间伴着剧情的起承转合,心情随之跌宕起伏,第一时间得知人物命运的结局,这些意义都要远远胜过外界的赞许或者任何物质上的回报。”

这种满足感除了创作本身,还有对同类“惺惺相惜”的认同。

天文学博士Gerry谈到松鼠会吸引他的理由,也流露出分外的感性。这个一手打造松鼠网网站的技术牛人最喜欢看的不是松鼠们的博客,而是大家的讨论。这些卸下盔甲的活生生的斗嘴和性情表达,让他看到一个个朴素生动的灵魂。“科学免不了公式推导,逻辑思维。人才是最有趣的。我们的人并不多,一直写下去,10年也写不下很多东西。但我们能传播,科学思维和思考的方法。告诉读者,科学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方式?做科学的究竟是些什么样的人?”

Gerry最后的问题,回答亦是开放性的。而在姬十三看来,松鼠们性格都比较温和。一位网友这样记录这些温和的松鼠在看科学幻灯片时的激情:“大家全程都很认真,看片的时候,灯光很暗,小Ji回头的刹那看见一双双眼睛在发光!是在发光!就像宇宙中无数的星星!我们就像一颗颗细小的星辰,在浩瀚的宇宙中偶然相遇,展开了一场思想上的奇遇。”

同样感受到这种奇遇的还有众多暂时没有成为“成员”的同好者。冰桃大学学的是信息管理,如今在中央级的事业单位任职。这个腼腆沉静的姑娘从上学起就偏爱看《科学美国人》在国内的翻译版本。然而身边人里,100个有95个没听说过这本杂志,这令她未免觉得孤单。在电视频道里从事气象节目的Sing颇有同感,“我经常在节目里向大家介绍厄尔尼诺、拉妮娜,现在关心气候的人也比以前多了。不过,无论是从哪方面来讲,我还是常常有种边缘的感觉。”和松鼠会结缘之后,他们的生活里多了很多亮色。Sing由衷地觉得,像松鼠会倡导的科学写作才是他心目中科学应该有的样子。冰桃也兴奋地发现,现在在松鼠会就能读到精彩的海外科学报道,其中就包括已经改版、不容易在纸质上再看到的《科学美国人》。

资深媒体人胡泳从经济和社会学的角度如此剖析:“如果用传统的市场和企业获利的观点来解释这些群体的所作所为,是行不通的。因为他们没有商业动机,也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商业回报。这些网站集中在信息支持和文化交流上。因为文化、知识、信息产品,能有效地激发知识工作者的渴望。就像维基百科的例子,技术的降低,使功率强大的工具能直接到达普通人的手里。兴趣的推动,加上技能,一下子像蘑菇一样使同类人汇成了股股洪流。”

“专业聚合体”能走多远?

松鼠会的网页上明确写道,“我们希望能够以非营利组织的模式进行运营,提供科学传播相关文化产品、松鼠会主题周边产品和展览、论坛及其他类型的互动活动,为发展本土科学传播事业贡献自己的力量。”

事实上,随着松鼠式科普文章的口碑远播,还有他们在地震、“毒奶粉”、“生蛆柑橘”等新闻事件后的即时反应。最近,松鼠们还尝试了对一个“肌营养不良”读者的病症进行讨论和分析,并且派出代表深入到患者的老家进行实地采访,通过寻求在平面媒体发表来唤起更多人对这个患病群体的关注。姬十三说,这种公益实践也是他们未来努力的方向。

然而还是有一些圈内外的人士不禁要问,在没有外部资金注入的情况下,纯粹依靠一腔热情这样的“科学共产主义”能走多远?BOBO的思考里已然带着些许忧患意识:“松鼠会才发展了半年。现在刚刚处在一个向上、迈向巅峰的过程。下一步,如果想要保持它的独立性,不盈利,光靠人的兴趣会有困难。比如我知道的,有的人刚开始发文很踊跃,但到(2008年)9月,就没影儿了。要想保持生命力,第一个,靠站长的个人魅力和网站的关注度。第二,要挖掘和培育新的作者。增加发文的数量。不然,也许两三年后,就不是这个样子。”

IT界观察人士安替对“专业聚合体”们的前景则相当乐观:“很有可能,10年、20年之后,全国翻译界的大腕都是译言出来的,科技文章最好的写手都是松鼠会的成员。谁说他们不是今日的西南联大?”他甚至摩拳擦掌地表示自己未来的两到三年,主要精力就将投身在“孵化和推广这些网站上。”

被胡泳命名为“社会性生产”的这些网站社团在他眼中虽然还不会创造太大的财富奇迹,但一定会改造全世界的工作、生活、思考、娱乐的方式。“由盛往衰,波峰波谷的那个临界点,我认为还没出现。因为这些网站尝新的势头还没过去,而网民(用户)对他们的需求还存在。”也许这种看似新鲜、其实“复古”的模式,对于浸淫商业社会和传统思维的人,不啻是一轮新的“洗脑”。对于这种无偿劳动、获得精神价值的动机能支撑人们走多远,我们目前认识得并不清楚。而人与人的脑力互惠所能散发的能量到底有多大,世人也需要有全新的期待和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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