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并不那么重要
2007-06-27刘再复
北京纪事·纪实文摘 2007年12期
四五年来,东西奔走,从飞机上一次又一次看沧海,看冰山,看大漠,看白色的云与蓝色的天空,也一次次想远古,想洪荒,想宇宙,想无色的时间与无垠的空间。看看想想,便觉得自己其实不过是宇宙中的一粒尘埃。尘埃在广漠的大千世界中,无所谓有,也无所谓无。所谓有,是确实在历史的瞬间里存在过;所谓无,是因为一粒尘埃消失之后,宇宙并没有感觉,一切依旧,冰山还在,沧海还在,大漠还在,时间也照样向前伸延。想想这些,就觉得自己并不重要。
想到自己并不重要,正是我这几年的一点长进。在过去的一段人生岁月里,难得想到这一点,偶尔想到,也不敢正视。想得多的倒是立功、立德、立言等先贤的教导。觉得倘不能在战场上立功,在文坛上立言也是极重要的,虽不赞成一言可以兴邦可以丧邦,但也觉得自己的言论“关系重大”,自己这么认为,论敌也这么认为。于是,精神上总有一种卸不掉的沉重,对身外之物说放下却总是没有真正放下,原因大约就在于此。为了使自己更重要一些,也只好去作些无谓的忙碌与敷衍,甚至还要去理会狼似的嚎叫,真浪费了不少珍贵的时间。有时还更荒谬,计较起人们是否把自己看得重要,于是闷闷不乐或郁郁寡欢,本不复杂的心怀也复杂起来,脑子里堵塞起许多古怪的无物之物,使文章的思路也不顺畅。
这些年浪迹四方,才知道在国内许多赫赫有名的人物在国外几乎没有人认识也没有人关注,许多被我崇拜过的猛人,在西方的另一文化世界中,也不过是一颗沙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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