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颖

一

蒋向阳和陆小丹是同处一室的同事。他们在同一所中学，同时教授中学历史课程。他们的办公桌也是连着的，面对着面。这一年的杨柳风吹起来时，蒋向阳无意中发现，陆小丹的玻璃台板下面压了张年轻姑娘的照片。姑娘坐在小河边的一张石凳上，黑油油的长头发挂在肩头。看得出，她的牙齿不大好，但笑容很甜。

蒋向阳在这张照片前面莫名其妙地发了会儿呆。

蒋向阳今年四十来岁，头发已经有点谢顶了。前些日子，他的女儿刚过完六岁生日。因为糖果与甜食的问题，小家伙的牙齿也相当糟糕。蒋向阳认为，这主要是他妻子和母亲的问题。特别是他母亲。她看上去倒真不像个厉害女人，个子不高，说话温和，但她的唠叨和闲言碎语却常常有种奇特的力量。有时蒋向阳会不无沮丧地想，他当年的婚姻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正是缘于这种唠叨和闲言碎语。遥想当年，他向现在的妻子求婚时，她也坐在小河边的一张石凳上。也是春天。也是吹面不寒的杨柳风……但蒋向阳觉得，他母亲矮小纤弱的身体就如同河对面的那排古城墙。

那城墙有好几千年了，砖块有些发黑，上面还爬满了青苔，然而无疑是固若金汤的。他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天，在小河边，两个年青人，关于未来的规划与打算，一切都是顺利的。后来他们还聊了些新房和婚礼的事。临到终了，快要起身告别的时候，蒋向阳未来的妻子突然很轻很快地问了句：“但是──你真的爱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