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　英

河流是一棵树。在没有见到那本地方志之前，我始终以为这句话只是一个比喻。并且，仅凭着想像和感觉，我也多次在文章里这么说过。但这条河，真的像一棵树，或者说，是一棵树在大地上的投影。

我说的这条河是发源于祁连山南麓、流经河西走廊中部、终至居延海的黑河。当我从高台县旧志《河流水渠分布图》上看到它的时候，眼前蓦然一亮：一条河竟然像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每个枝桠上都蹲着一个城市或村庄。这些城市和村庄就像树木的果实，它们的荣枯盛衰都源于同一血脉。在这张图上，人类的生存之基被揭示得如此简洁明了、透彻醒目，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真是一幅最富有诗意和哲学意味的“河舆图”。不知道撰志之人怎么就选择了这样的形式来描述一条河，他或许真的找到了破译这条河的密码。

黑河是一条孱弱的内陆河，古称弱水，取“流水之弱，鸿毛不浮”之意。虽然它的干流有八百多公里，是仅次于塔里木河的中国第二大内陆河，然而地处干旱、半干旱地域，降水稀少，补济不足，整个流域的年均蒸发量是降水量的近２００倍。 河水的主要来源——祁连冰川逐年退缩，受季节影响，河流时断时续，裸露的河床常常沙石飞扬，荒草遍野。但这条河对河西走廊、对西部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它不但养育了河西走廊数百万民众，而且关系着整个西北生态的平衡。它以孱弱的清流哺育了张掖和额济纳两大绿洲，在巴吉林沙漠和无数未名的戈壁滩环绕的西北边缘呈现出一片绚丽和繁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