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　伟

杰在一个看起来挺重要其实一点都不重要的机关工作。用杰自己的话来形容：自己就像一块见棱见角的小石头被扔进一条小河一样，河水涨了又落，落了又涨，小石子就慢慢变成一颗圆圆的鹅卵石，棱角被磨得精光。

杰已经在机关里呆了近二十年，杰的办公室原先叫科，现在改叫处。他那间办公室的墙壁多年没刷了，有些地方墙皮已经剥落。杰的办公桌在资料柜的前面，资料柜里的资料很少有人去碰，终日散发出一股霉味来。处里共有六人，每月由兩人轮流编一期简报，也就是说，杰每三个月才等到做一次简报的机会，事实上，这简报只要五天就可以完成。就这样的工作量，杰的上司、那个二十几岁的毛头处长，经常跑到局长面前抱怨人手不够用。

杰的时运很是不济，刚进机关那阵子，机关干部时新论资排辈。他好像旧时小媳妇刚进婆家门，处处小心翼翼，跟在革命前辈后面，屁颠屁颠地干点端茶送水、提包、打伞之类的事。好不容易“媳妇熬成婆”，等杰有了一些资历，正准备大展鸿图的时候，世道又变了，机关里要选拔年轻干部。社会上不超过三十的男人很少有成功的；而在机关，你超过三十，即便有经世之才，也靠边凉快去了。

河水消磨石头的棱角，机关制造人的平庸，杰上班的大部分时间是喝茶、抽烟、看报。杰喝茶是有讲究的，早花、中红、晚绿。他研究过，早上一杯花茶能爽脑提神，中午一杯红茶能涮肠清胃，傍晚一杯绿茶，能安神养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