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珠玉

我相信我是“死脑筋”的极佳诠释者。太阳底下许多事情，我做起来只有一个方式。循着地图开车，如果是由北往南开，地图必得倒过来看车子才走得动；头发的分线是在左边就绝不往中间移，长裤必得先从右脚穿脱；香菇一概切丝，洋葱只能炒蛋；原汁牛肉面上铺酸菜，阳春面则配卤蛋；没有瓜子不喝茶，早餐的杏仁坚果固定是八个。

有一天，电视上有一个制作家常菜的教学节目，主持人介绍一道简便菜肴，材料平常易取得：洋葱、青椒、香菇、蛋。我一边遵循着衣领、衣袖、衣身的一贯顺序熨着衬衫，一边观看做菜教学。当看到主持人在解说时将材料均切成小方块时，我目瞪口呆，多少年来这些常吃的菜，在我的菜刀下是从不曾以方块形状呈现的。主持人也没有如同我一般，打蛋非得借用水槽的边缘。出神看着节目，第二件、第三件……衬衫没有照着一向的顺序就烫熨完成。

一直以来，我制作了各式各样的“框架”，一件物事，套用一式框架，框架不能互换，物事不能越出。直到那一天的晚上，当我发现没有照“规矩”烫熨的衬衫一点也不逊色的时候，我才恍然大悟，原来，积年累月的各式样框架不一定都是必要的，他们或者对生活并不全具指导或修正的功能，毋宁是尽用来框限我生活的世界，绑束进行着生命的自己。当晚我想起过往因与人理念不合，做人、行事受挫，长者每每给我的劝慰：“做人不要有太多原则”。我相信，旨意应该是不要给自己圈围太多的框架，要留有弹性以能应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