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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

2004-04-29梁晓声晓芙

党员文摘 2004年12期

梁晓声 晓 芙

一

小时候,父亲在我心目中,是靠出卖体力供我吃穿的人,令我惧怕的人。

我们全家七口人高效率的消化系统,仅靠吮咂一个三级抹灰工的汗水。用母亲的话说,全家天天都在“吃”父亲。所以,父亲难得表情开朗。

但父亲是个刚强的汉子,从不抱怨生活,也不叹气。按我的想法,父亲如果唉声叹气,则会少发脾气了。可父亲就是不肯唉声叹气。

父亲第一次对我发脾气,就给我留下了终生难忘的印象。

一个惯于欺负弱小的大孩子,用碎玻璃在我刚穿上的新衣服背后划了两道口子。父亲不容我分说,狠狠打了我一记耳光。我没哭,却委屈极了,三天没说话。第四天,在课堂上,老师要我站起来读课文。我站起来后,许久未开口。我不是不想读,而是读不出来。“你为什么不开口读?”老师生气了。我“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从此,我们班上少了一名老师喜爱的“领读生”,多了一个“结巴嗑子”。我的口吃,直至上中学以后,才矫正过来。父亲从来也没对我表示过歉意,因为他从来也没将他打我那一耳光和我以后的口吃联系在一起。

关于“出息”,父亲是有他独到的理解的。

一天,吃饭的时候,我喝光了一碗苞谷面粥,端着碗又要去盛,瞥见父亲在瞪我,我犹犹豫豫地站在粥盆旁,不敢再盛。

父亲却鼓励我:“盛呀!再吃一碗!”

父亲见我只盛了半碗,又说:“盛满!”接着,指着哥哥和两个弟弟,异常严肃地说:“你们都要能吃,才长力气!你们眼下靠我的力气吃饭,将来,你们都是要靠自己的力气吃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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