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　莹　朱　迪

我们这些ABC(American-born Chinese在美国出生的华人)被称为“香蕉人”，意喻外黄里白，外表是黄皮肤、黑头发，但是文化心理都已经完全西化了。从80年代初来中国，作为一个百分之百纯血统的华人，同时又是一介中文盲，我在中国生活期间经历了许多悲喜。

朋友们总是忘了我是中文盲

我长着华人脸，汉语也能说一些，但不识字的烦恼令我一上街就头大。记得第一次买东西，因我尚分不清各种数额的人民币，付账时就被售货员训斥开了：“快一点呀，磨蹭什么?”她把我当成普通中国人给骂了。学校小卖部的商品都摆在柜台后面的货架上，我念不出商品名，只好比比划划地要人家拿。售货员不耐烦了问：“你到底要什么，说名字呀。”这时候每当我窘得脸红到脖子根，坦白不识字时，对方总瞪着我的脸瞧怪物似的愣愣地相上一阵。有时人家还会关切地问：“不识字，你是不是近视眼呀?”

一次我去买面霜，询问小姐产品的性质。小姐掏出来一张说明书说：“自己看吧！”我一下子就傻了，坦诚相告看不懂。小姐来了句：“真看不出你这么体面的人居然不认识字。”然后就好心地拿过说明书帮我读起来。就这样，每次我告诉中国人自己多么文盲时，同胞们皆会吓一跳，接着便十分惊异地问：“这怎么可能，你这么年轻没上过学吗?50年前连农妇都进过扫盲班了。”当我解释自己是美国华人时，他们仍觉得怪怪的，并固执地表示：“美国华人也是华人呀，你怎么会没学过中文呢？”在中国人概念里，只要是华人，不管你生活在世界的哪个角落，生下来就天经地义地学习方块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