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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 天

2004-04-29陈之藩

视野 2004年2期

陈之藩

在小时候,每当冬夜,我们一家人围着个大圆桌吃饭。我经常坐在祖母身旁,祖母总是摸着我的头说:“感谢老天爷赏我们家饭吃。记住,饭碗里一粒米都不许剩,要是糟踏粮食,老天爷就不给咱们饭了!”

刚上小学的我,正念一些打倒偶像、破除迷信的课文,我的学校就是从前的关帝庙,我的书桌就是供桌,我曾给周仓戴上眼镜,给关平画上胡子,祖母的话,老天爷什么的,我觉得是既多余,又落伍。

不过,我却很尊敬我的祖父母,因为这饭确实是他们挣来的,这家确实是他们建立的。我感谢面前的祖父母,不必感谢渺茫的老天爷。

祖父长年在风雨里辛劳,祖母每天在茶饭里刻苦,他们明明知道要滴下眉毛上的汗珠,才能捡起田中的麦穗,可为什么却要谢天呢!我,一个小孩子,混吃混玩,我为什么却不感谢老天爷?——这个问题,在我的心里一直是个谜。

直到前年,我在普林斯敦,济览爱因斯坦的《我所看见的世界》,才得到一种新的领会。

我在读这本书时,看到了爱因斯坦对谢天的看法。比如:在与原子始祖波耳的争辩中,爱因斯坦不忘赞美波耳;在数学大师劳伦兹的纪念会上,他谦卑的致词更使人动容。我忽然发现爱因斯坦想尽量给人一个印象,即《相对论》不是甲发明的,就是乙发明的,好像与爱因斯坦本人不相干似的。就连《相对论》本文中,爱因斯坦也会忽然天外飞来一笔:“这如不是劳伦兹,就不能出《相对论》!”像爱氏这种不居功的态度,实在是史册中少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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