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纪事(八首)
2004-04-29飞廉
西湖 2004年4期
飞 廉
乡 村 电 影
醒来,我看到了小坟
旁边还有几个,月亮下闪着光
环顾四周,我认出了那座石板小桥
于是我意识到发生了怎样的事情。
河边,正放映一场露天电影:
两支我分不出好坏的军队在打仗
看着看着我倚着它睡着了。我和小坟
都如此的小,村民们散开的时候
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早行
漫长的冬夜,我一次次醒来:
1987年,我读小学三年级
开始上早自习;钉着油布的窗子
是我们这些乡村孩子的钟表
窗子发白,我拉开房门
院子一夜落满了大雪
踩着不知什么人的脚印
一路上,我细心避开石井、桥上的破洞
大门紧闭,校园空无一人
另外一些时候
是月光,照亮了我们的窗子
四周寂静,远处传来一阵公鸡的打鸣
睡在林间的孩子们
扫去白天用过的土棋子
凉席摊开,我们这些孩子
睡在小树林里:
有些继续黄昏时的游戏
有些受了委屈,从头数起
昨晚数过的星星
有些头枕树根,有些半夜爬起
迷迷糊糊走进林边的坟丛
天亮醒来,一些孩子
发现自己的头发湿漉漉的
另外一些想不起,是谁
把自己盖的床单换成了被子
早 起 割 麦
满天的寒星,比傍晚时分寥落
高远得多。麦田里,我们看不清
这个时节常见的蓝色小花朵。远处
公鸡打鸣了第四遍,五口人排成一行
像分享多年后父亲的生日蛋糕
手执细小的锯齿镰刀,三弟
时常落在后面,另外的一个及时
回身接应。这样,我们一家人
总是排成一行,直到太阳染红
我们布满黑色麦锈的脸庞
冬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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