癫 者
2004-04-29张昨风
台港文学选刊 2004年6期
张昨风
一
癫者走入电影院,坐下来,看了一场越南大战。
当曲终人散,一个穿制服的女孩子带着一把扫帚来清场,她看见癫者正掩面失声。
“回去,”她不耐烦地说,“如果你想看两,次,你得再去买票。”
“两次?”癫者为之觳觫,“这样悲惨的电影谁能受得住看两次呢!”
“那么你出去,并且不要把眼泪撒得一地!”
“可是谁能不哭呢?”
“这只是电影,神经病!”
“就是因为它只是电影——我知道真的战争将残酷千倍。”
癫者一路哭了出去,把正午的日头哭成昏月。
二
癫者站在婴儿室的玻璃窗前,他的鼻子贴在冷冷的玻璃上,他的脸孔因而平板得像一张拙劣的画。
“哪一个是你的孩子?”护士小姐走过来亲切地问。
癫者转过身来,张开嘴,因情急而流泪了。
“没有,”他口吃地说,“没有什么人是什么人的孩子,所有的孩子都不属于他们的父母——他们只属于他们自己的命运。”
“你说什么?”护士吃惊了。
“我看见他们的未来。”
“你看见什么?”
“我看见他们将死于刀,死于枪,死于车轮,死于癌,死于苦心焦虑,死于哀毁悲恸,死于老。我看见他们的小脸被皱纹撕坏,他们的骨头被忧苦压伤。”
那善良的护士忽然失手,将针药打了一地,襁褓中熟睡的婴儿同声哭了起来。
三
癫者带着一个很大的捕网,走向春天的郊野。
他在芳香得令人难以自持的空气中跳跃着,追逐着,十分忙碌地把他的捕获物塞入背后的大袋中。
一个孩子在旁边看了许久,忽然受不了地大叫了起来。
“你真笨,你连一只蝴蝶都捉不到。”
“我根本就不想捉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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