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飞人
2003-04-29俞小红
天涯 2003年3期
江南的民间马戏团,就像吉普赛流浪者,扯起五颜六色的帐篷,兼带着江湖大侠的德行、来去无影的帮会神秘、卖治伤膏药式的打抱不平,穿梭在青纱帐芦苇荡里,游历在三江六码头上。童年时,我尤其迷恋于马戏团里那些身怀绝技的少女,她们有的只是七八岁的小女孩,却已经能脚蹬软皮靴,腰束英雄结,神态自若地在钢丝索上翻跟斗顶瓷碗,在疾驰的马背上腾空飞舞。我曾幻想,一个清风明月夜,乘上那散发着樟木香味的装着道具箱子的四轮马车,去乡间田园随心所欲流浪,那音乐那灯光那小丑的花脸红粗条的宽大衣裳,还有踏着独轮车的山羊会钻火圈的狗熊,演出结束后大家围着篝火围着火炉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在蓬松温暖的打谷堆里,和愉快多情的少女们捉迷藏,还让那头发上涂着亮晶晶凡士林的魔术师,从裤裆里变出几只红嘴唇的灰鸽子,清亮的鸽哨呼应山中的百灵,欢乐和忧伤像云雀在空气中飘浮不定,生命也在颠颠簸簸的日子中尘土飞扬……
在我们县城的高地,有一片废弃的水塘,经多年填没后,便成了卖艺人磨拳擦掌大显身手的好地方。冬夜,这里就成为灵魂和肉体集体跳舞的竞技场。无论马戏团还是简陋的江湖骗子草台班,总要在高地上竖一根下粗上细的高高的水杉旗杆,两边用浪风(一种攀牢旗杆的钢丝索)固定,旗杆约有三十来米长,在暗藏着机关的旗杆顶端,悬挂着一盏贼亮贼亮的汽油灯,照得广场如同白昼。
登录APP查看全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