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后的道歉
2003-04-29严欣久
视野 2003年8期
严欣久
我记事的时候,父亲不到40岁,可那时我觉得他已经很老了。因为他的前额上已有了浅浅的印迹,头顶谢成了列宁的模样,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只能从外表去感觉人。如今我父亲已是88岁的高龄,我也已过天命之年,可我却觉得父亲依然年轻。尽管他只剩下一颗牙齿,而且坚决不肯配假牙,“列宁头”上的头发更加稀少,并且全部改变了颜色。因为他对这个世界仍充满了关注和好奇,他觉着这个世界太大太大,人到老年仍有那么多书没读过,那么多领域未涉猎过,所以在他的书柜塞满之后,于距床两尺的地方又码了张两米长、一米高的书床。在他回忆往事的时候,从不见他有什么记恨的事与人。他说,凡是自己不喜欢的人都不必留在记忆里,也不必写成文章论是非短长。他喜欢音乐,并说热爱音乐的人都有一颗柔和的心。他的笑,很有感染力,眉心特别舒展,像个老顽童。于是,而今有了一定阅历的我这才明白,只要心灵年轻,岁月终究不能把他变为老人。
记得儿子刚上大学那年,我与父亲聊天时,抱怨儿子玩心太重,不刻苦,依然像个高中生。父亲听了不以为然,并宽厚地笑笑说,慢慢就会好的。一次,我又向他诉说起儿子的不成熟,父亲却似听非听,好像有什么心事,欲说又止。最后,他终于打断我的话,很郑重地说:“有件事我一直想说,却一直没说。你小的时候,我曾经狠狠地揍过你。也许你那时太小不记得了,但是我始终没能忘记。我很后悔,不该那样揍你,现在郑重地向你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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