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宗一

小说评点派的重要贡献还在于他们开始注意提炼、归纳和总结小说创作与具体艺术表现方法的一些“法”。中国诗论、文论就好谈章法、文法。杜甫诗句云：“佳句法如何?”(《寄高三十五书记》)。批评家时常以“法”这个概念笼统地指称艺术创造中的技巧。其实，按严格意义来说“法”并不就是艺术创作中的技巧。“法”只意味着作家创造某种文学的形式时所依据的法则、规矩和程式。王世贞说：“首尾开阉，简繁奇正，各极其度，篇法也。抑扬顿挫，长短节奏，各极其致，句法也。点缀关键，金石绮彩，各极其造，宇法也”(《艺苑卮言》)。这里指的就是诗人的技巧方面艺术能力的高下，也就取决于他对这些法则、规矩和程式的掌握。

至于小说评点中提出的“法”，一般都认为是总结小说创作的文法。章法始自金圣叹，近年有的专家在研究《新刻绣像批评金瓶梅》的评点时，认为冯梦龙首先开始了总结小说创作技法(《金瓶梅评注》第396页)。冯氏明确提出了小说创作的“躲闪法”和“捷收法”。除了这类直接指出文章之“法”外，还有一些未明说是什么“法”，但实际上已经点到，再由后人标明的，如第十回、第七十三回所评的“绵里裹针”、“绵里下针”的“妙法”，就是后来金圣叹所说的“锦针混刺法”；第十、第二十二、六十一回等评的“线索之妙”，“映照得妙”，“针密如虱”等，就引出了金圣叹的“草蛇灰线法”等等。可见《新刻》批评者确是我国小说批评史上总结创作之法的一个先行者(《金瓶梅评注》第397页)。

金圣叹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