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情
2000-06-14骆文
人民文学 2000年1期
骆文
我写过母亲河,也写过祖国母亲。可想起自己的生母,这还是第一回。
我母亲是地主的女儿。在外婆家,在姐妹中她排行老大。身体稍胖些,健康。人厚道。爱做活计,爱忙家务,白昼做不完的事总不留到明朝,人家都说她是勤快人。什么时候出嫁?嫁给谁家?外公早去世了,几个舅舅只得同外婆商量,采撷野菜样的这挑那挑。想:要把大姐找个好人家,能够在纸上写书的;不是刺蓬蓬的,而是平平实实的好人。“穷家出秀才”,富户反倒不好,常言道:重锁的钱柜“生懒汉”。
我父亲家穷,教小学多年,只剩得几间房(祖上老房,修了修),一两架书,不论入仕前入仕后,都是布衣。衣裳穿着常年钉钉挂挂,逢年过节也没有个囫囵样子。有谁知,外婆家却把他选做女婿了。不啻将埂上小草看做青青大树了。当然,妆奁不薄,两箱衣衫,几床新被,一顶螺纹帐,几个戒指,耳环,还有一副手镯,有些银洋。听说,父亲则是预借了24元一月的薪水,草草办了婚事。良风善俗,送礼金礼物的一律谢收。“生辰八字”好,从夫而居,吃的合欢饭,无怨无悔。花儿绽放,家里像灿金一样。外婆、舅舅知道了都高兴这桩婚事圆满。我是孩子,各种各样的事都是听来的。不少都是爸妈偶然透露出来的。父亲说过:“你妈过门来不两个月,就安于过我们穷家日子了。”那时,我已上小这,放学回家一进门,妈妈就在锅塘热灰中掏出个山芋,或是端出一罐子粥(手都烫成了泡)递到我跟前,就在这时,他们一定看见我童稚脸上,透出心上一角的微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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