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　原　文　画

我生在上海，但祖籍溧水。

溧水，县名。位在南京南门外，约一百华里。古称陵水，也名濑水，又名永阳江。《汉书·地理志》所谓中江。《史记》六六《伍子胥传》：“伍胥惧，乃与胜俱奔吴。到昭关，昭关欲执之。伍胥遂与胜独身步走，几不得脱。追者在后，至江，江上有渔父乘船，知伍胥之急，乃渡伍胥。”此江即溧水。可见溧水地名，相当古老，距今已有二千五百多年的历史了。

溧水为丘陵地区，半年种稻，半年种麦。当地俗语：“水淹一半，干旱全无。”丘陵地区，分山乡水乡。山乡地高，水乡地洼。水灾，水乡被淹，山乡还有年成。旱灾，那就全完。

幼年同老姑妈一起生活。有年大水灾，水漫到灶头，姑妈在灶堂里可捉到鱼。水稍退，就坐在大门槛上捞虾。才捞上的鱼虾，放在饭锅上蒸熟，放上葱姜，鲜美无比。如今上馆子吃大鱼、对虾，却比不上它的鲜美了。

溧水古老，民风纯朴。在外当官，做大事、经商、发大财的不多。在我幼小的心灵中，一位在南京大学里当教授的王瀣，是最佩服的了。不知怎的，还知他号冬饮。檗生，无想居士的号名，那是后来才知。更佩服他能诗、能画，书法特棒，又会篆刻。他有句诗：“倦即抛出醒还读”，对我影响太深了。

还有一位，名窦恩荣。得知这位大人，是在家乡周围庙宇、祠堂里许多匾额上看到的。恭正的颜体，令人肃然起敬。问村上人，才知他是前清举人。是邻村财主的岳父。我幼时贫穷，无钱上学，但迷上刻印。无印石，到河里摸陈砖磨方使用。一天，正在磨砖。那任家的儿子，背着书包，由河沿走去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