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的陷阱
2000-06-14陈四益/文黄永厚/画
书屋 2000年11期
陈四益/文 黄永厚/画

单间病房里,花篮、水果摆满了桌子。但病人似乎已经懒得睁开眼看一看,也懒得动口尝一尝了。照老说法,他的病已在“肓之上、膏之下,攻之不可,达之不及,药不至焉,不可为也”了;按现代医学的诊断,他是癌症晚期,病灶早已全身转移。看他病房的规格,级别应当不低,前来探望的人也多是车来车往的主儿,但会诊多次,名医束手,这又是无可奈何的事了。不过,事情到了这个份儿上,作亲属的、做病人的,总还能想出点花样来,安慰病人,安慰自己。病笃乱投医,便是通常的办法之一。
名医没辙,但有人自称有辙,就像地震专家承认尚无把握作出临震预报,但有人却大拍胸脯说能准确预报地震一样。过去对这些海口嗤之以鼻的,现在也宁信其有不信其无了。那天下午,病房里来了一位“大师”(由于这年头大师太滥,谁都可以随手给他看得顺眼或对他前程有用的人送上一顶“大师”的帽子,特加引号以示存疑)。“大师”龙骧虎步,旁眺八维,器宇不凡。进屋后也不多说,只叫扶起病人,倚墙而坐,自己则在十步开外捋袖、马步、调息、发功。一面作发功状(因为没有办法检测,“功”无从见,所见者唯“状”),一面不停地问病人“感到什么吗?”“觉得那部位发热吗?”“好些了吗?”病人有气无力,但仍尽力回答:“好像有点”、“好像热了些”、“好像气顺了些”。这样持续了几十分钟,“大师”显出疲惫的体态——面容却依然如旧。收过家属的红包后(因无透视的特异功能,不知其数),他答应明天再来,然后——这然后十分重要,为以后的种种预留了地步——一叹:“功是到了,就看他的命了。……
登录APP查看全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