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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鹰

2000-06-04程海

当代戏剧 2000年6期

程 海

一

他是个铁匠,论辈份我叫他七伯,“人鹰”是他的绰号。他实在是一个令人敬畏的人物。个儿高极了,就是蹲在地上,也跟一个矮子站在地上一般高。不知为什么,我一看见他,就会真的想起一只凶悍威严的老鹰。他眉骨很高,高得像陡崖似的,陡崖上横着两道眉毛,又浓又黑又长,仿佛不是眉毛,而是一只展开翅膀的黑雀儿。由于眉骨太高,所以眼珠子仿佛跌落了似的,深陷进三角形的眼眶,但并不昏昧,因为那眼珠子晶黄晶黄,冷冷发光,而且好像从不转动。当他低下头看人的时候,就像一只盘旋的鹰俯视世间的弱生物一样。再则,他的身形也像鹰,由于个儿太高,看人看物总要下俯,到了五十岁背竟有些驼了,加上他走路双手从不垂着,而是抄在背后,更增加了下驼的弯度。还有他那件快遮到膝盖的大黑棉袄,从不穿着,而是像黑战袍似地披着,所以形象太像一只蹲着的老鹰了。另外,他还有一个让我惊奇不已的习惯,那就是,鞋后跟从来不勾,而是像拖鞋一样在脚上趿着走,一年四季像统帅检阅军队似的,在街上威严地,不紧不慢地行走。

据人说,他一生只勾过两次鞋子。

第一次勾鞋是1947年的事。他有一个妹妹,名叫果果。也是高个儿,宽臀细腰,健壮丰满得像一头白马驹子。脸蛋儿更俊,俊得像美人楦子楦出来的。特别是那一对黑眼珠,黑得像墨、像漆、像两颗发生了日全蚀的太阳。黑本来是最暗、最晦、最悲伤的颜色,但果果的黑眼珠却是黑色的奇迹,因为它最亮,最明,甚至可以说光芒四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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