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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老警

1998-08-21李小剑

啄木鸟 1998年2期

李小剑

胡三爷那沙哑的嗓门在新田村一吼,连王老么家的那条疯狗子也不敢叫唤了。

苍老的黄桷树在院坝中央,像胡三爷的黑胡子浓浓密密遮了大半个脸一样,猪血似的夕阳被黄桷树深绿色的叶片挡住,只滤出丝丝光线,斑驳地散落在石条镶成的地坝上。热浪寡妇一样贴人,把院坝里密密匝匝的人煨蔫了。大人娃儿的脑袋都有些站立不稳,牵线一样流的汗水歪歪斜斜地往下溜,搞得满脸都油浸浸的,在暮阳中冒着暗红红的光,只觉得胡三爷破鸭子似的吼声炸着耳心,心尖尖儿都被震颤得发麻。

胡三爷可是新田村顶天立地的人物。

60年代初大炼钢铁时,19岁的胡三爷血气方刚,一口气砸烂了村里所有大大小小的铁锅儿。熬铁熬红了眼熬黑了皮,弄出了几大堆黑黑的疙瘩,缠一条红绸布,敲锣打鼓地送到区公所。区公所的头头一高兴,口水差点从嘴角滑了出来,连连拍胡三爷的肩,说:“龟儿子的,小伙子硬是会整,把铁都日弄出来了。”那几大砣黑疙瘩在区公所的小院里放了整整八年,锈成了黄斑斑的怪物,连耗子也懒得在它的洞洞里做窝。但胡三爷却沾了黑疙瘩的光,被区里头头选去当了公务员。胡三爷去区公所时,正是灾荒年刚过的时候,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吼着,对村里的乡里乡亲嚷:“我他妈的砸了大伙儿的锅儿。我他妈的以后给大伙儿买锅儿回来。我他妈的喝苞谷糊糊也还要喝新田村里的……”古树一般的山里老汉都记得,胡三爷那时候熊一样的身坯子,牛一样大的头,脾气蛮大,哈出的气都点得燃火;但哭吼时是硬汉子的那种味道,能让老婆婆和妇人们大把大把地陪着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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