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票
1998-08-20田序强
中国青年 1998年5期
田序强
初中考学那年,我按照老师的吩咐,回家征询母亲的意见。母亲却从古色古香的大柜中取出一个笔记本,对我说:“孩子,这是你父亲留下的,过去,咱们家成分高,他没捞着书念,心里痒得慌,就在这上面写,写了这么多年,到底没能等到你出息……”母亲哽咽了,继续说,“这里边是他为你们攒下的粮票,都是全国通用的,你到多远的地方念书都能用,看看够不够?”我从母亲手中郑重接过那个笔记本,小心翼翼打开,果然每页之间都夹着几张粮票,有5斤的,3斤的,2斤的,1斤的,还有几两的。我的眼睛一下子湿润起来。
那天晚上,我抱着笔记本一直坐到深夜。月光透进窗棂,簇拥着我在思绪的海洋里漂。笔记本上的文字是父亲写的日记。遥远的日期和简短的内容使我仿佛闻到了豆花和牛粪的气息,看到了煤油灯跳跃的火苗,听到了情郁于中而怆然发出的声声长啸。父亲在同命运苦苦搏斗而最终意识到一切都是徒劳之后,终于长叹一声,把目光投在了儿子身上。那时候,他虽然暂时卸下了精神的重负,却长久地扛起了物质的艰难,他准备尽其所能,提前为儿子打点行囊。这样,在贫寒的岁月里,他用人民币以高出市场的价格买进本省粮票,又以高出市场的价格兑换成全国通用粮票。这进进出出中,赔了数不清的汗水,还欠了还不完的人情。而眼下,父亲去世了,弟弟也在念书,并且也念得很好,家里的日子难着呐。思前想后,我暗暗拿定了主意。
第二天,我在报考志愿书上认认真真地填写了一所师范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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