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平传

初涉“生与死”的话题，是在当兵的第三天。那晚跟班长聊天，我们几个来自五湖四海的新兵蛋子很逞能，大发了一通“为国捐躯、笑卧沙场”之类的豪言壮语。班长淡然一笑：“行，穿上军装，有的是机会。”

集训结束，新兵下连队，我们被分在应急分队。“机会”终于来了。那天晚上，我们正在酣睡，忽然，一阵紧急集合哨将我们从梦中惊醒。穿衣戴帽取武器，18分钟后我们己集合登车完毕。领导传达上级指示，有两名持枪歹徒逃窜到本市，对人们生命财产造成严重威胁，现已被地方民警围堵在一座未完工的大厦里，我们受命前去支援。

看着战友们一副副古怪的表情，我也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没有人说话，大家紧握着手里的枪。到达目的地后，班长低声对我耳语：“别害怕，跟在我后面。”首长示意我们秘密迅速接近敌人，以伺机消灭。我跟在班长后面顺着脚手架往上爬，到5楼时，狡猾的歹徒发现了我们，嗒、嗒、嗒……一梭子弹扫射过来。“张，靠阳台！”班长大喊着猛推一把已被吓傻的我，与此同时，子弹裹着风声，从我耳边擦过，班长晃了几下，身体直直地摔了下去……那一刻，我竟笑了，惨痛地笑了。这就是死亡吗？这样突如其来，又这样迅疾而去，一转念间，我头上盘旋的死亡之神已掠走了那将我推离死亡之境的人的生命。那一刻，所有关于事业、理想、情感的句子都如烟散去了。我呆呆地想：班长就这样“死”了？没有惊天动地的口号，没有泣鬼神定格历史的画面，死神就这样从我身边擦肩而过，轻而易举地顺手带走了另一个年轻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