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　子

那是我们到东北兵团的第一个冬天，一个多雪的冬天。

那天，天冷得出奇。“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景物听着看着都很壮观，可真地感受起来就不那么浪漫了。狂风夹着雪花带着哨声扑打着门扉，好像要把人世间的一切都冻成冰雕似的。那天天刚擦黑，我们排的女生就都早早地钻进了被窝，每个人都把所有的棉衣，棉裤，大衣盖在了被子上，脖子周围的被缝也都塞得严严实实的，还有的人干脆就带着皮帽子和大口罩睡觉。就这样，我们一个个还都冻得浑身筛糠。

最后一个上床的人拉灭了电灯。

“别！别关灯，我害怕！”小A叫了起来，声音颤抖，带着恐惧。

小A是我们排身体最差的一个女生，她个子矮小，面色苍白，人单薄得就像一张软纸，她有严重的小儿麻痹症，两腿从膝盖处向外弯曲，走起路来十分困难，按理说像她这样的残疾人是不应该来东北的。她完全可以留在京城，安排个合适的工作，可是听说她家境窘迫，姊妹偏多，又是后母，她是自己哭着喊着要来东北的。究竟为什么？到现在我也只是略知一二。

小A是个外校生，听说她一出北京就病倒了，列车上，她呕吐，晕车，脸色发青，到了兵团更是一病涂地，常常卧床不起。就因为如此，小A就成了全排人重点保护的对象。那会，学雷锋，树新风，还是天天讲的，为小A打水，买饭，洗衣服，几乎成了所有的人自觉自愿的事。排里的每一个人都不同程度地帮助过小A。但小A的脸上却总是一脸的愁云，她不太爱和人说话，常常是独自一人长时间地望着窗外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