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命
1995-03-31温颖
清明 1995年5期
温 颖
1
天眼见要黑了。嘎立在自家的地里向下看,没眼的尽是荚豆。这山荒荒的地方,出荚豆。
有一黑一白两条狗屁股粘在一起,相互拖曳,一来一往在原地斡旋。嘎拾了一块砂礓扔过去,没准。砸在了坎下摘豆荚的杨寡妇的尿桶上,尿桶是用挺厚的木板做的,两个铁圈紧箍着,上端有了裂口。杨寡妇抬起眼,见是嘎,便道:嘎,咋还不回去?嘎瞪了她一眼,一颠一颠地下山了。
母亲在门前正吆喝着用脑袋蹭着树皮的猪喽,见嘎摇晃着回来,喘了气骂道:懒×虫,死哪去了?天见黑也不回。或觉着身上不适,解开褂子的下摆,用手往里抠掏了一阵,提出一只跳蚤,拇指与食指搓揉下,往嘴里一送,就有一声细微的“剥”响。待母亲再把褂子扣上,嘎已把猪赶进了猪圈,接过母亲的泔桶,一勺勺地把泔料舀进了猪槽。
父亲春旺圪蹴在门口的碌碡上,吊着烟袋,吧嗒吧嗒吸着。他的脸色不太好,一半木着,一半青着,额头上三根抬头纹又粗又黑。
嘎喂完猪食,提着泔桶怯怯地绕过父亲,踅进厨房。厨房的摆设挺寒碜。一张老弱病残的四方台,一个褴褛的橱子。四壁坠着屋吊灰。
喝完荚豆稀饭,嘎胡乱地抹了下脸,颓颓地倒在了铺上。铺席下摊着薄薄的稻秆。
嘎狠狠地想:那砂砸中了杨寡妇才好。杨寡妇是外地人。她说她是个孤儿。寡过几次的。最近的一次寡,是前年一个响晴的春日,阳光洁白洁白地漂在刚解冻的河上。河叫漂河,从山旮旯里拐着而来,两边淤泥厚实。
那日,杨寡妇和男人在山腰整地,儿子小狗戴着大棉帽,倚坐在老松树下,藕嫩的手握着枯枝在地下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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