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乡人

2019-05-21 03:42:00 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2019年5期

清明上坟,见到了多年没见到的小学同学,他也回来上坟。同学一直在城里打工,以前是天南海北地跑,还去过国外,现在年纪大了,在县城落了下来。这几年清明他是年年回来上坟,我们竟然没有见过面,这是因为清明上坟按乡俗是可以提前的,结果不是他提前就是我落后了。

他叫我一起去給外乡人上坟。外乡人是下放到我们村上来的,结果死在了我们村上。没人清楚他家里有什么人,反正到现在没见他家人来过。外乡人的坟这些年一直是老队长(在村上当过十多年的生产队长,人们一直叫他老队长,反而记不起他的名字了)给上的。那时候老队长是队长,老队长曾经说死在我手上了,我罪孽大哩。老队长年纪大了,去年住进县城儿子家托老。清明到了,老队长家坟地里去年添了老伴儿的新坟,新坟三年不上,可老队长跟同学打过招呼,清明他回老家给外乡人上坟,让同学带上他。老同学回家上坟,去叫老队长,老队长却生病住院了,安顿他一定代他给外乡人上个坟。

上过坟我们坐在山梁上,本来都要当日返回城里,可如今都已过知天命之年,见面自是相互惜欠,最后决定干脆在村子上住一晚上。结果我们一晚上没睡,说了一晚上的话,全是老早以前的事,而我们几乎是把来过我们村的外乡人全回忆了一遍。

我们那个村子是一个偏僻的小山村,或许正是因为太偏僻了,才不时安排外乡人来。我还很小的时候就有外乡人来,一直到我十六岁长大了,外乡人一茬一茬地来,算算竟然有十来茬。不过每次不多,就一个两个。他们不是住队干部,有下放的,有来学习的,有来改造的。来了一住就是几年,最长的住过八年,最短的也住过了两年。他们都是有故事的人,我曾经写过好几篇他们的故事,《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曾选发过《高夏蔡田》《老解》等等。《脑袋里那个声音》写的是知青。知青是来我们村上的第八茬外乡人,一下来了好几个,后来分散到各个生产队,知青到哪儿哪儿就有故事。

来到我们村上对这些外乡人来讲或许是不幸的,毕竟他们中有许多人都是惜时如金的学者专家,浪费了太多的宝贵时光。但于我们来讲,是极其受益的,我曾经说过,我们的中小学是豪奢的,因为我们的老师不乏教授学者,更为重要的是他们为我们的人生开启了一扇窗户。

季栋梁,男。出版有长篇小说《奔命》《胭脂巷》《上庄记》

《野麦垛的春好》《锦绣记》等,

短篇小说集《先人种树》《黑夜长于白天》《我与世界的距离》《吼夜》,

散文集《和木头说话》《从会漏的路上回来》《苍山远日暮》等。

作品多次入选中国小说学会排行榜、中国当代文学最新作品排行榜、

小说选刊排行榜等排行榜及中学课本,

并被译介到国外和改编成电影、电视剧。

先后荣获《小说选刊》《中国作家》《北京文学》

《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连续三届)、首届“朔方文学奖”等奖项。

长篇小说《上庄记》荣获“五个一工程”奖、2014年中国好书等奖项,

《锦绣记》入选中国好书、京版十大好书等,三次荣获宁夏文艺一等奖,

并荣获宁夏“德艺双馨”文艺工作者称号。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宁夏作家协会副主席。

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 2019年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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