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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代际学习项目的跨个案研究

2020-11-17欧阳忠明李书涵

关键词:代际相关者老年人

欧阳忠明,李书涵

欧洲代际学习项目的跨个案研究

欧阳忠明,李书涵

(江西科技师范大学 成人教育研究中心,江西 南昌 330013)

随着老龄化趋势的日益加重,代际学习作为一种可能促进老年人积极老龄化的社会活动,日益受到社会的关注与支持。欧洲作为老龄化程度最严重的地区之一,同时也孕育了诸多代际学习项目。基于跨个案研究的方法,以“大足”“IT指南”和“班级爷爷”三个较为独特的代际学习项目为研究对象,通过对三者的项目愿景、利益相关者、行动路径和项目效果进行比较,分析三个代际学习项目的经验与特点。在此基础上,探讨其对我国代际学习实践的价值:一是坚持终身学习观念,打破年龄的界限;二是秉承社会资本动态化,促进资源共享;三是考虑问题与优势,谋求本土化发展。

代际学习;积极老龄化;终身学习

当前,老龄化已经成为全球发展进程中一种不可逆的趋势。无论是发达国家还是发展中国家都意识到,帮助老年人参与社会生活,促进积极老龄化,都是解决当前老龄化问题的重中之重。 2002年,世界卫生组织(WHO)指出,“代际学习(Intergenerational Learning)是一种可能促进老年人积极老龄化的社会活动”。[1]许多国家、地区积极探索和开发代际学习项目,如日本针对城市高楼独居老人设计的“Nagomi-no-kai”(圣卢克代际项目)、欧洲立足跨文化的信息与通信技术学习“IANUS”项目以及覆盖欧洲40多个国家的“ECIL”代际学习认证项目等。本文选取欧洲三个推广时间较长、具有特色的代际学习项目——“Big Foot:Crossing Generations,Crossing Mountains”(简称“大足”)“IT Guide”(简称“IT指南”)和“Class Granddad”(简称“班级爷爷”),从项目愿景、利益相关者、行动路径和项目效果四个方面进行分析,概括其特点,从而为指导和完善我国代际学习项目提供有益借鉴。

一、欧洲三个代际学习项目的比较分析

(一)项目愿景

利普顿(M.Lipton)把愿景看作“一个具体目标,一个心向往之的未来画面”。[2]愿景和目标为代际学习项目的开展提供了衡量标准和支撑动力。促进代际沟通和积极老龄化是代际学习项目的共同目标,然而,当立足于实践地区的具体特点和亟待解决的特定问题时,每个代际学习项目又附有各具特色的愿景。

具体而言,“大足”项目针对生活在欧洲偏远山区、农村的老年弱势群体日渐边缘化的现状而设计。随着当地越来越多的年轻一代为了增加工作机会而向城市中心转移,这些地区的代际隔离问题日益严峻,面临着传统文化的失传和“断代”风险。“大足”项目结合当地传统文化、地区特色而开展代际学习活动,希望通过搭建代际学习平台,弥合居民代沟,在减少弱势群体边缘化的同时,培养年轻一代的文化认同感,实现地方文化的代际传承。“IT指南”项目主要服务于瑞典国内的年轻移民和当地老年人。代际学习帮助老年人更好地融入数字世界,也能帮助移民学生学习瑞典语,帮助他们了解瑞典历史,提升社区认同感。“班级爷爷”项目基于瑞典学校中师生比上升、单亲儿童(父亲缺失)数量庞大、女教师比例大且工作压力大(需应对家中没有男性榜样的小男孩)的现状,鼓励退休老年男性进入学校班级,与老师相互配合,通过代际互动,为教师减负,培养孩童的安全感,同时促进老年人提高自我效能感。

代际学习项目作为代际学习理论在实践领域的应用,不仅体现了“链接不同世代、不同年龄群体”的一般性愿景,更重要的是,具备了因地制宜的地方特色,体现了问题导向的定位和目标。当项目愿景与地区发展目标、个人发展目标相一致时,所有参与项目的不同年龄群体将拥有更高质量、更强烈的幸福感和获得感。

(二)利益相关者

卡罗尔(Carroll)认为,利益相关者是指在组织中“下了一笔赌注(Have a valid stake)”的人或群体。[3]利益相关者研究通常包含三个逻辑步骤:首先,“甄别”利益相关者;其次,确认利益相关者的各自需求与兴趣;最后,与利益相关者建立关系。[4]因此,尽管利益相关者众多,如若遵循这个路径对代际学习项目的利益相关者进行甄别,可以简单地将参与群体分为老年参与者、年轻参与者和相关组织团体这三大类,当然在每个项目中,这三类利益相关者的具体构成又各有特色。

“大足”的利益相关者包含来自不同领域的组织团体和各行各业的居民群众。就组织团体而言,除了有关政府职能部门和地方性协会/基金会外,还有负责“大足”的评估和成果应用的联合国环境规划署维也纳办事处、参与协调工作的古雷(Gouré)私人研究中心、覆盖12000多个欧洲地方当局的欧洲蒙塔涅(Montagney)协会以及扮演横向角色的意大利国际法律研究所等。此外,教师、中小学学生、养老院成员、社会工作者、医护人员、退休专业人员、熟悉地区自然文化遗产的人士、传统文物的收藏家以及当地生产者等社区居民也积极参与到项目中来,成为主要的参与者。

与“大足”相比,“IT指南”的利益相关者类型就比较简单:一类是来自欧洲以外国家,包括伊拉克、伊朗、阿富汗、索马里等国的年轻移民(多为16-19岁的中学生),他们通过申请并展示互联网和社交技能得以参与项目,从中获得报酬,并习得瑞典语;另一类则是瑞典本国老年人(65-100岁,目前最年长参与者99岁),大多在计算机使用上存在障碍。同样,“班级爷爷”的利益相关者也相对集中,主要包括自愿参加的老年男性公民、认同的校长,以及配合支持的班级老师。其中,老年参与者包括65岁以上正常退休男性和55岁以上提前退休/失业的男性,有些参与者希望继续工作并获得工资,有些则希望帮助和陪伴儿童成长。

代际学习项目的利益相关者不仅是项目全过程的“参与者”,还是“设计者”,更是“受益者”。以利益相关者最为多样的“大足”项目为例,为了实现众多利益相关者的协调与合作,“大足”项目采用了自下而上、纵深式、参与式的“社区咨询会(the Community Consultations)”模式——组织整个社区的居民共同参与、各抒己见,然后筛选归结为某几个关注点,最后由组织代表、居民代表和“大足”项目专家三方共同决定最终的活动方案。类似合作协商的方法在面对众多利益相关者群体时尤为适用,具有较高的借鉴和推广价值。

(三)行动路径

代际学习项目的行动路径蕴含并彰显项目本身的动机取向、认知取向和价值取向,直接影响利益相关者及参与者在活动过程中的各种行为及态度,也关乎项目最终的成效。如前所述,即便同样基于地方特色和问题导向,不同的代际项目也会因愿景和利益相关者结构不同,在具体行动路径上表现出差异。

首先,就同一性而言,上述三个项目在活动设计方面,均不再局限于单纯的非正式学习,而是将非正式学习与正式学习进行适切的过渡与融合,使代际学习成为“一种融合正式教育与非正式学习的新型学习方式”[5]。例如,“大足”项目每月有计划地组织古比奥(Gubbio)的中学和小学的八个班级的学生参加一次代际烹饪讲座,由老人讲解传统食谱背后的生活故事,间接引导学生反思如何维护传统文化遗产。再如,“IT指南”项目利用七个地方(如日托中心)的网咖,开设“暑期代际计算机教学”的课程;此外,通过与瑞典银行合作,开展了针对老年参与者长达12个小时的有关网上银行使用的“周末课程”等。“班级爷爷”以学校教育为平台,利用闲暇课余时间展开代际互动,陪伴儿童成长。

就差异性而言,可以从“主题明确性”“推广和应用范围”和“主导方”三个方面进行分析和探讨。首先,从“主题明确性”来看,“大足”和“IT指南”都有一个相对明确的主题,前者以发扬地区传统文化等特色资源为核心,后者则以信息与通信技术教学为主要内容,“班级爷爷”并无特别符号化的特征和既定的主题(如图1),更多的是着眼于在闲暇时间发挥自身的角色优势,通过陪伴、交谈和设定规则,帮助学生解决社交和学习问题,促进社会资本的动态转化。

图1 “班级爷爷”社会资本的动态转化

其次,从“推广和应用范围”来看,“IT指南”和“班级爷爷”两个项目均发端于瑞典,分布范围相对比较集中。“IT指南”于2010年夏在瑞典的厄勒布鲁市(Örebro)率先开展,15个“IT指南”项目在厄勒布鲁的7个不同地点“遍地开花”,后期也扩展至附近的霍尔斯堡市(Hallsberg),并进一步在瑞典全国和其他各国推广。“班级爷爷”项目发展数据显示,“从1996年在斯德哥尔摩(Stockholm)的仅1位班级爷爷,到2010年整个瑞典有了1000多位,还设立了1个国家协会和10个地区协会”[6]。反观“大足”项目,至今该项目主要的试点有3处,分别位于意大利的古比奥市、保加利亚的贝尔科维察市(Berkovitsa)和希腊的特里卡拉县(Trikala)。该项目立足整个欧洲,除了试点,还拥有众多来自欧洲不同国家/地区、不同类型、不同层次的利益相关者组织团体,因此“大足”所涉范围更广、推广度也相对更高。

最后,从“主导方”来看,“大足”和“班级爷爷”的相对主导者是老年参与者,以“班级爷爷”为例,在该项目中,爷爷的“职责”主要可以归纳为三个方面:①帮助学习。爷爷通过陪伴来帮助“麻烦生”集中精力专心学习,促进学生发展兴趣爱好;②倾诉与安全感。与女孩更愿意跟同龄人倾诉不同,男孩子更愿意和成年人进行交流,爷爷通过倾听和交流,能培养孩子的安全感;③设定规则。爷爷与孩子们的关系更加中立,所设定的规则也更容易被接纳,更有利于制止暴力。可见,“班级爷爷”的老年参与者(即爷爷)显然占据主导地位,他们的“职责”并非硬性规定,而是自发行为,“职责”履行的过程也成为代际学习发生的契机。与之相比,“IT指南”中则不存在明显的主导者,一方面,年轻参与者即移民中学生积极参与并教授老年人使用计算机,帮助他们了解年轻人的生活、潮流和音乐,教他们在YouTube上听音乐,聆听他们的生活故事;另一方面,来自整个城市的老年人,也从各种途径(如报纸、传单等)了解并主动参与,既学习IT技能,又帮助移民学生学习瑞典语和历史文化。

综上,通过分析探讨欧洲的三个代际学习项目的行动路径,不难发现,尽管在理念上均为代际学习,但不同项目随其愿景和利益相关者类型的不同,相应的行动路径、活动侧重点及主导方会存在差异;即便是同一项目,实践中也须注意因地制宜,按需施策。

(四)项目效果

项目效果“不仅局限于‘产出’和目标的实现,更‘代表一种能力结构’”[7],如接受新知识能力、协同配合能力、社交能力、资源整合共享能力、自我效能感、社区认同感等。正如巴赫曼(Bachmann)等人所阐述的,“代际学习是促进不同年龄和生活状况的人们实现人力资本、生活技能、文化、价值观和知识等的传输与交换的过程”。[8]

一位名为帕特里齐亚(Patrizia)的老年参与者表示:“我有很多东西要向你(卡罗)学习,不仅要向你请教如何使用电脑和Facebook,还要学习如何像你一样保持生活的动力”。对此,卡罗(Carlo)回答道:“和你在一起,学习是如此容易……我妈妈从来没有时间(陪我一起学习)!”一位参与代际远足的学生描述:“我以前从未去过兹德拉夫琴察峰(Zdravchenitza),我很喜欢”,并且“我看到了我们地区的一部分,非常美丽且多样。我还学到了很多关于我们地区的历史传说”。还有一位小学主任表示:“尽管特里卡拉不是纽约,但许多年轻学生已经失去了与乡村的联系”,她认为“传统文化可能是抵抗当前危机的一次机会”,并建议“这样的活动将来应该会继续下去”。[9]综上,“大足”的项目效果可以总结为:①增进了代际了解和代际团结;②共享了社会和专业资源、隐性和显性知识;③推动了积极的公民身份和社会参与;④支持了终身学习、全方位学习;⑤维护和建设了人力资本和社会资本;⑥促进当地利益相关者间的变化;⑦平衡了当今社会对保护传统和时代转型的需求;⑧确保了区域的可持续发展。

“IT指南”,作为一项聚焦于瑞典年轻移民学生和当地老年人群体的代际学习项目,一方面有利于移民学生提升本地语水平,加强与瑞典本地人的交流,还促进了他们对瑞典文化的了解与认知;另一方面,此项目增强了当地老年居民数字化社会融入技能,同时缓解了他们的仇外心理,发展了国际友谊。正如古尼拉(Gunilla)和史登(Sten)研究指出,“该计划(IT指南)解决了两代人的独特需求:年轻移民学生需要更多地融入他们的新社区,老年人需要融入数字世界”。[10]

于退休老年人而言,“班级爷爷”项目不仅给他们开辟了重新参与“工作”的机会和平台,使他们与社会重新建立了新的联系,令他们感受到在学校继续工作的成就,意识到自己的独特价值,而且有助于他们继续学习社会运作的新知识和新技能,减缓被边缘化的威胁。与此同时,对于参与该项目的孩童而言,该项目不仅为他们提供了交流倾诉的理想对象,有益于安全感的培养和心理健康发展,而且也进一步丰富了孩童的学习生活,促进了他们对终身学习的理解与认识。

总而言之,上述欧洲三个代际学习项目的效果不仅彰显并兑现了其各自的愿景及目的,还为促进积极老龄化提供了一种别样的“解题思路”,为构建学习型社区、学习型城市及学习型社会增添了一种新的可能性。

二、欧洲三个代际学习项目的特点梳理

基于欧洲三个代际学习项目的比较分析,进一步从四个方面对其特点进行梳理和归纳,从而化繁为简,便于更有针对性、更加深刻地认识代际学习实践的内涵及经验。

(一)项目愿景——立足问题与优势

在社会工作中,存在问题视角和优势视角两种不同的思维模式,问题视角强调以问题为导线,切中肯綮,直达病灶,药到病除,而优势视角则关注能力和优势,鼓励放大优势,趋利避害,扬长避短。基于辩证统一的哲学观,上述两种思维模式看似矛盾对立,实则互为补充,实践中应以“优势”之斧直击“病灶痛点”,实现事半功倍的效果。纵观上述三个项目的发展愿景(如表1),主要体现了三个特点:①聚焦特殊群体或特定人群;②立足热点话题和社会问题;③利用区域资源和文化特色。具体而言,“大足”聚焦于偏远地区老年人的社会、经济边缘化问题,充分考虑当地的传统文化和自然资源的优势,以代际学习为重要媒介,为这些地区开辟出一条创新发展之路;“IT指南”一方面着眼于移民群体的社会融入问题和老年人的IT困境,另一方面也认识到这两类群体所蕴藏的人力资本,通过代际学习实现彼此的互利共赢;最后,“班级爷爷”结合瑞典的学校教育存在的现实问题和退休老年人“老有余力”的现状,以学校为平台,以代际交流为主要方式,展开别开生面的学习新形式。综上,三个项目均体现了对现实问题与优势的准确定位和深远思考,如此,便提高了代际学习项目的区域适应性和社会使命感,进而促进有关项目向纵深发展。

(二)利益相关者——倡导包容与主动

在管理学领域中,多元包容性人力资源实践(IHRP)是组织为提升员工求同用异能力、激发百家争鸣动机和提供百花齐放机会,而采取的一系列尊重差异、认可价值、关注诉求、发挥特长、包容错误和宽容失败等相互联系、补充和依赖的管理活动组合……从而促进个体创造力。[11]而个体主动性则是一个心理学术语,指个体自发地采取积极的方式,通过克服各种障碍和困难,去完成工作任务并实现目标的行为特征。[12]综合二者内涵,不难发现,包容性针对项目组织者而言,而主动性则针对参与者,即组织者张开怀抱、接纳包容,参与者主动报名、积极参与,进而促进利益相关者的全覆盖,为实践奠定良好的组织和人员基础。结合上述三个项目的利益相关者(如表2),主要体现了以下特点:①参与者类型包容性强。只要符合项目初衷,组织、个体、本地居民、移民学生等均可参与;②参与目的包容性强。参与者可以是兴趣爱好使然,也可出于获得知识、技能及报酬等目的;③参与者年龄跨度广。小至学龄儿童,大至百岁老人均可报名参与;④角色职能个性化。根据利益相关者的自身资源以及目标,量体裁衣,设计各自的角色及职能;⑤倡导积极主动性。鼓励发挥主观能动性主动报名并参与社区协商,为群体献计献策。利益相关者是项目开展的行为主体,是决定项目成败的重要一环。综上,欧洲的三个代际学习实践项目均倡导对参与者的包容和主动性,这也是三个项目得以良好发展的重要原因之一。

表1 欧洲三个项目的项目愿景的特点

表2 欧洲三个项目的利益相关者的特点

(三)行动路径——正式学习与非正式学习的结合

关于学习方式,通常可分为正式学习与非正式学习等。其中,“正式学习(Formal Learning)往往发生在正式教育机构(如中小学校、学院、大学、培训中心等)之中的、有意的(Intended)学习,而非正式学习(Informal Learning)则能够涵盖其他一切牵涉人类学习的情景,包括生活中无意识的学习,也包括发生在正规教育机构中的、与施教者的教育意图不一致的学习”[13]。如表3所示,三个项目较好地将正式学习与非正式学习有机结合,大致包括两种形式:其一是较为“形而上”的组合方式,即利用学校正规教育的场所和平台,开展代际互动活动,其实质仍以非正式学习为主,“大足”的代际烹饪讲座和“班级爷爷”项目就属于这一类;其二是较为深层次的融合,即创设特定的学习场所展开主题明确、课程内容指向清晰、有组织、有目的的代际学习活动,但在具体学习过程中适当融合非正式学习的元素(如诉说倾听生活故事等),“IT指南”通过在暑假期间开放七个地点(如日托中心)的网咖,连续三周每周五天每天上午9点至下午5点的“IT网咖教学”,以及通过与瑞典银行合作,2天内为4-8位老年参与者提供10-12个小时网银使用教学的“IT周末课程”,就属于这一类。无论以上哪种方式,将正式学习与非正式学习进行结合的关键在于找准适合的方向和联结点,如此,对丰富代际学习的途径及方式、促进其向纵深发展将产生积极的影响。

(四)项目效果——促进代际共享

近年来,出现了许多关于“共享”的新词、热词,如“共享经济”“共享网络”“区块链”等,其本质都强调对各种资源的共同分享及利用。纵观上述三个代际学习项目(如表4),代际学习项目的最大效果,莫过于通过代际学习平台,打破了社会性壁垒:①加强社会资本的动态转化。代际学习项目促进了不同年龄、不同世代群体间情感沟通与社会联系,也带动了资源分享与文化传承,如“大足”的传统烹饪文化、“IT指南”的互联网及信息技术向老年人群体普及、“班级爷爷”对退休老年人力资源的开发与利用等;②促进积极老龄化。通过参与代际学习项目,老年人不仅再次“走出家门”,参与社会活动(如“班级爷爷”中退休老年人得以在学校里“任职”“大足”中老年人参展松露节等),还使他们突破了“舒适圈”,习得了新知识、新技能(如“IT指南”令老年人习得互联网等新兴技术、“大足”给老年人提供了向孩童请教摄像机使用、手机GPS应用等的机会),这令老年人在生理和心理上均得到了提升与满足,对构建“老有所学,老有所为,老有所得”的社会新风尚大有裨益;③彰显终身学习理念。老年人向年轻人学习社会新知识,年轻人向老年人讨教经验与传统,在此,终身学习的理念便得以深入人心,同时,也离学习型社区、学习型城市及学习型社会的构建更近一步。综上,资源共享既是目标定位,也是效果呈现,心之所向,素履以往,以资源共享之桨推动代际学习之舟,终能驶向信息资源互联互通、共享共赢的美好未来。

表3 欧洲三个项目的行动路径的特点

表4 欧洲三个项目的项目效果的特点

三、我国开展代际学习的思考

随着老龄化研究的逐渐深入,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代际学习有助于帮助老年人摆脱被边缘化的困境。作为一种终身学习理念下的新型学习方式,代际学习促进了非生物关系的儿童、青年和老年人之间的互动与联系,实现了社会资本、知识技能、文化和价值观等的传输与交换,对促进积极老龄化有着积极的影响与价值。然而,与国外如火如荼的发展形势相比,我国的代际学习实践尚处于起步阶段。截至目前,我国仅有5家机构尝试将养老院同幼儿园结合在一起、实现老年人同幼童相互安慰和学习的模式,[14]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曾于2015年开展过一个“关爱服务老少互动”的项目,在鼓楼街道和19个社区进行过试点,[15]除此之外,我国有关代际学习的实践案例屈指可数。因此,学习并借鉴国外的有益经验和启示,对促进我国代际学习实践的突破与发展有着重要且积极的作用。

(一)坚持终身学习观念,打破年龄界限

终身学习的特点之一是学习对象的全民性和平等性,即学习不再是少数人的专利,也不再是某一年龄段的专利,它是每一位社会成员在任何时候和任何场合应有的权利。[16]“活到老,学到老”的终身学习理念是代际学习的基础和前提,也是代际学习的愿景和目标。与此同时,代际学习还强调打破年龄界限,突破学制限制,以平等支持的眼光看待不同年龄的学习者,倡导跨越年龄展开合作式学习,鼓励孩童和老人“互为师长”。如何鼓励更多老年人参与代际学习,实现积极老龄化,提出以下两点思考:

1. 创设灵活学习形式,鼓励非正式学习

尽管截至2018年底,我国各类养老机构和设施16.8万个,其中:全国共有注册登记的养老机构2.9万个,比上年增长10.0%,社区养老照料机构和设施4.5万个,社区互助型养老设施9.1万个,[17]然而这对我国庞大的老年人口基数而言,仍是杯水车薪。在此背景下,作为以非正式学习为主要形式的代际学习,恰好能够发挥其特性,家庭成员间、邻里间、社区间甚至借助网络平台,都能随时随地灵活多变地开展代际学习活动。正如怀特豪斯(Whitehouse)所指出的,“‘代际接触区’除了学校外,还可以包括图书馆、博物馆、疗养院、老年人/儿童日托中心、公园和游乐场,甚至共享的在线空间”[18]。如此,代际学习便极大地突破了各种限制和壁垒,使“人人皆学、处处能学、时时可学”的终身学习理念得以贯彻落实。

2. 促进平台搭建,加强社会支持

平台的搭建和政策的支持是促进代际学习进一步发展的题中应有之义,也是更有效发挥代际学习优越性的重要一步。“大足”“IT指南”和“班级爷爷”项目,其实质上就是为代际双方搭建了有益的互动平台,政府部门、社会民间组织也为项目的开展提供了政策扶持和相关社会支持。因此,一方面,有关政府部门应及时出台针对代际学习的政策文件,为其进一步发展开辟“绿色通道”;另一方面,鼓励引导民间社会组织参与代际学习的平台搭建,拓宽人力、物力供给渠道;与此同时,还应加强多形式宣传及报道力度,吸引更多社会人士参与代际学习的实践与反馈,形成“社会合力”促进其进一步发展,最终实现积极老龄化和终身学习的愿景和目标。

(二)秉承社会资本动态化,促进资源共享

社会资本的概念是在社会关系网络基础上提出的。社会资本的实质是能促进社会行为者间合作的生产性资源,使行为个体通过社会网络获取所需资源,[19]而社会资本动态转化,就是促进行为个体间的合作及资源的共享,进而实现社会资本的更新与优化。与此同时,代际学习作为“老年一代和年轻一代际进行有目的、持续地交换资源和学习的工具”[20],与社会资本动态转化的理念高度契合。如何改善年龄歧视,克服时空限制,促进社会资本的协调运转和资源共享及优化,是实现代际学习协调发展的必备条件。为此,提出以下两点思考:

1. 推动代际互学,实现彼此赋能

通过代际学习,老年人和孩童互为师长、教学相长,实现了对彼此的多方面赋能,不仅有利于儿童在身心健康、知识技能、综合素质等方面的进步和发展,改善年轻一代对老年人的刻板印象和年龄歧视,树立对老年人的正确认识和友好情感,对老年人的赋能也同样不容忽视。基于老年参与者的立场,代际学习能为他们提供健康、参与以及保障三个方面的帮助和支持:①健康方面,代际学习有助于老年人的饮食健康、运动锻炼、改善病症以及减缓功能丧失,有助于增强老年人的自我价值,改善社交隔离,提升抗老抗病的精神力以及幸福感;②参与方面,代际学习促进了老年人的家庭参与、社区参与和社会参与,解决了老年人社交隔离和社会边缘化的困境;③保障方面,通过代际学习,老年人获得再次参与工作的机会,还可能因此获得“报酬”,即经济保障。

2. 线上线下结合,拓宽共享范围

随着21世纪互联网技术的高速发展,虚拟世界和现实世界不再是两条平行的不交线,网络互动将成为代际学习进一步发展的不可或缺的学习方式之一。截至目前,全球已有不少利用互联网开展的代际学习案例,例如,Chaminade大学的代际中心与Inter Exchange公司合作启动的一项名为“电子邮件导师交流(EMC)”的代际计划,即在夏威夷招募老年志愿者,通过定期的电子邮件通信的方式帮助日本学生提高书面英语水平。[21]这项计划成功实现了代际学习的线上线下的有机结合,有效突破时空的限制和障碍,即使代际双方相隔很远,也能使代际学习顺利展开,通过拓宽社会资源共享的宽度和广度的方式,实现了更大范围的社会资本动态转化。

四、综合问题与优势,谋求本土化发展

问题视角和优势视角作为社会工作中的两种不同思维模式。尽管已有诸多研究表示这两大视角存在对立和矛盾,然而不可否认,问题视角和优势视角也具备兼容并包的可能性。如何看待两大研究视角的关系,是实现我国代际学习本土化发展的点睛之笔。与此同时,鉴于中西方文化的差异,社会对老年人的态度,以及养老的方式均存在较大的差异。为此,提出以下两点思考:

(一)以问题为导向,整合优势资源

有道是“善学者假人之长以补其短”,这或许就是中国古人对问题视角和优势视角辩证统一的理解与认识。所谓代际学习的本土化发展,其宗旨就是使代际学习能够在中国的文化环境、地理区位条件下得以“落地生根”。对此,可以从宏观和微观两个角度,分别进行思考。

首先,从宏观角度看,我国代际学习发展面对的最直接的问题就是公民重视程度较弱、社会支持体系尚不健全,但与此同时,中国“百善孝为先”的传统文化也成为促进代际学习在中国发展的“优势资源”。与西方文化不同,在中国“孝”文化的社会大背景下,公民的“大家庭意识”往往更强,老年人与年轻人同住的现象在中国也比较普遍,这就为“家庭式”的代际学习创设了得天独厚的条件。

其次,从微观角度看,结合上述案例,促进代际学习最直接的策略便是以当地的痛点问题为导向,整合发掘本地的优势资源,通过代际学习这一“媒介”,解决痛点,同时实现代际学习的本土化发展,亦即因地制宜、因需制宜。正如“大足”项目的贝尔科维察试点,该地区是欧洲联盟最贫穷的地区之一,人口自然增长为-46%,机械增长为-79%,失业率约为18.12%;但同时,也是拥有重要的鸟类学和植物学意义的生物多样性的地区,还以其独特的岩石雕塑和民族文化而闻名遐迩。是故,该地区选择以“代际远足”为活动方式,既能促进代际双方的进步和发展,提高了当地居民的文化素质和生活幸福感,也在潜移默化中为当地开发潜在的旅游路线和景点提供了有益的贡献,有效促进了当地的经济发展。这便是将问题视角和优势视角有机结合的代际学习的典型方式,于我国而言,同样值得借鉴与思考。

(二)发挥群众力量能动性,赋予利益相关者职能

居民群众是代际学习活动的主要参与者,同时也是代际实践项目的利益相关者之一,这两个角色身份的区别在于,与参与者相比,利益相关者的角色更多了一种使命感和职能性。代际学习的本土化发展需要发动居民群众的力量,充分发挥他们的主观能动性和主人翁精神。具体而言,①社区调研。借鉴“大足”的“社区协商会”,通过展开社区调研,一方面能够集思广益、博采众长,另一方面也能为代际实践奠定群众基础,提高参与的积极性;②管理协调。借鉴“大足”的经验,在后续组建相关协会的过程中,可以让居民参与代际项目的管理和协调工作;③宣传辐射。可以通过参与者将代际学习活动在其朋友圈的展示和宣传,起到辐射带动的积极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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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Case Study on European Intergenerational Learning Projects

OUYANG Zhong-ming, LI Shu-han

( Adult Education Research Centre, Jiangxi Science & Technology Normal University, Nanchang 330013, China )

With the increasing trend of aging, intergenerational learning as a social activity that may promote the active cognition of aging has increasingly become a subject of wide concern, as Europe, one of the aged regions, has given birth to many intergenerational learning projects. This study case studied the visions, interest parties, action path and effect of the Big Foot, Sweden’s IT Guide and the Class Grandfathers to consider the experience and features, and intergenerational learning’s value to the practice in our country. It suggested that, first, the concept of lifelong learning must be advocated to break the age limit; that, second, the dynamism of social capital is advanced to promote the sharing of resources; and that, third, problems and advantages are rationally examined to seek the development of localization.

intergenerational learning; active ageing; lifelong learning

G434

A

1008-0627(2020)06-0008-10

2020-06-12

江西省社会科学规划一般项目“积极老龄化视角下江西省老年人力资源再开发研究”(19JY22)

欧阳忠明(1981-),男,江西抚州人,教授/博士,主要研究方向:成人教育学、终身学习、比较研究。E-mail: 63138712@qq.com

(责任编辑 周 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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