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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与抽象

2020-09-16 11:59:19 摄影世界 2020年9期

李刚

我以马作为符号进行摄影艺术创作已十年有余,先后完成了几个专题,《相与抽象》是去年完成并出版展出的一组作品。在这组作品中,我试图打破观者对马的习性的固有认知。作品中没有万马奔腾的图谱,没有马的生活叙事,只有从马身上提炼出来点线面元素的构成。马儿们或焦虑或喜悦,或柔情或剽悍,或轻盈或纯洁,而落笔到照片上是诗意的、朦胧的,也是奔放的、激荡的。

摄影的抽象不同于绘画的抽象,它是另类的抽象,是以机器的手段创造出来的新抽象,有人叫它“后抽象”;但它不是西方某一种或某一类当代艺术形式、价值、觀念的翻版,而是作者在现实生活中的情感体验,对世界的认知,个性化审美表达以及对于社会价值的解读。

我一直非常喜欢徐悲鸿老先生大写意的马,寥寥几笔就把马的结构、神态、精神都表现出来了。后来很多人学习他,也只是在他绘画的形式和语言的基础上做小的改动,在我看来没有根本性的变革。

而放到摄影中表现,我一直认为靠直觉也不全靠直觉,因为只有思路清楚,构思好自己想要拍摄的主题以及需要的画面,在进行实战中才可以依靠所谓的直觉抓拍。

不过,拍摄“马”是个十分大众化的主题。那么,如何寻找不一样的视角,来使得其照片区别于如出一辙的画面呢?而且,拍摄动物要比拍摄人物难些,动物只能靠它的肢体语言来表达,而且是不可控的,捕捉到动物的情绪需要足够的耐心。

事实上,“马”作为一种符号,源于它的艺术创作领域确实已经有几千年的历史,包括诗歌、绘画、雕塑等,我想最重要的不是视角问题,而是切入点的选择。因此,在拍摄前我会思考将用“马”这个形象来描述什么?如何进行表现?观念主题有所不同,表现的画面自然就不会雷同了。

在这方面,中西方摄影家对拍摄动物的理解是有所区别的,西方摄影家的作品我也看过很多,2018年我与法国艺术院院士、著名摄影家雅安·阿瑟斯-伯特兰在中国国际摄影节上并置展出了马的作品。通过交流,我感觉到西方摄影师拍摄的动物属于一种认知性的、记录性的,拍摄画面很精美,技术很精湛。但是中国艺术家受传统文化的影响,讲究意境、韵味,含蓄、象征,而对画面整体的形和光影不是很重视。

马是自然界一种普通却也特别的生命,它以速度、力量和忠诚曾经成为人类必不可少的朋友和交通工具。随着科技的进步,社会的变迁,马也许已经失去一部分昔日的价值,与人类渐行渐远,但马的文化、马的精神却与我们长存。在每一次和马的“对话”中,我注视着它,它可能同样也在注视着我,这时我脑子里想的是:“我想和你交个朋友,进一步了解你,你在想什么?我猜不透。”

第一张马的照片是在2005年的内蒙古坝上拍摄的。那天傍晚,牧马人赶着马回家。老马识途,其实不用人赶,一群马飞一样往家奔跑,腾起的烟土让马若隐若现,十分画意,到现在还印象深刻。

还有一年冬天,我在新疆的巴音布鲁克拍摄,那是“三九天”,还遇到了极端低温天气,室外温度达到了零下50摄氏度,在这样极端的环境下马儿们还在可以扒雪寻草,站着睡觉。这样的画面再次深深触动着我,生存不易,这种动物的适应能力太强了!

在我看来,虽然马不懂人的复杂的心理活动,只懂得简单的肢体语言和表情,但它们敏感而单纯,是可以感知到人类情绪的。因此,每一次拍摄,我都怀着这样的心情:热爱马,尊重生命,敬畏自然。

“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