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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弟弟们的一声“嫂子”,是我这辈子的“最高荣誉”

2020-05-03 13:59:10 恋爱婚姻家庭 2020年4期

江心

2020年1月初的新疆塔城,冰天雪地,寒风刺骨。一个娇小的身躯推着一辆红色三轮电动车,一瘸一拐,在雪地里刻画出一条坑坑洼洼的曲线。她是谁?要到哪里去?

这是一名叫刘红的新疆女子,她要去新疆塔城军分区库则温边防站。从家到边防站一共5公里,这条路,右腿残疾的刘红已走了14年,风雨无阻,为边防站的战士传递信件包裹,送日常用品……

“叫声阿姐叫声嫂,边关军民情谊深。拥军三轮四季早,更有拥军早行人……”这是一名退伍老兵为刘红写的诗,饱含着浓浓的军民鱼水情。

5公路风雪路:残疾嫂子的拥军情

绿色军营,是刘红从小的向往,无奈她两岁时因小儿麻痹症导致右腿残疾,注定这辈子无法穿上绿色军装。20多岁时,她在当地开了一家小卖部,自食其力。2001年,刘红和刘奎结婚。2003年,两人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刘雅琦。

上世纪60年代开始,从江苏老家支边来到新疆的陈友亮老人,数十年如一日地为库则温边防站传递信件物品,拥军精神令人敬佩。刘红想着,要是自己也能像陈友亮一样为战士做点事就好了。

2006年,陈友亮不幸因病去世,刘红二话不说,接过这根沉甸甸的“爱心接力棒”。

塔城终年天气恶劣,尤其冬天,最低温度可达零下50℃,风大雪厚,交通时常中断。边防站地处深山,距离最近的小镇10多公里,距县城70多公里,战士们购买日常用品以及通信都很不方便。刘红决定每周至少两次为他们“跑腿”。

每次出发,刘红都要去离家3公里外的邮局替战士取包裹信件,装在电动三轮车上后直奔边防站。刘红腿脚残疾,车子笨重,沿途有很多上坡路,她骑一会推一会,跌跌撞撞,异常艰险。

2008年春节前一天,刘红给边防站送完物品返回途中,电动三轮车的刹车突然失灵,顺着下坡路在雪地上飞速下滑,时刻都有冲出路基的危险。刘红赶紧控制方向,最终车是停下了,但她被重重地压在车下。

好不容易爬出来,刘红顾不得满身伤痛,继续前行。当晚推开家门,她一身风雪,满脸冰碴。“妈妈变成雪人了。”5岁的女儿跑出来直往刘红身上扑。刘奎赶紧把女儿拎回来,帮妻子脱下外套,抹去头上的冰雪:“摔跤了吧,摔坏了没?”刘红怕丈夫担心,强颜欢笑:“不疼,这么厚的雪‘垫着呢,伤不到我。”

第二天,戰士小赵得知家人给他寄的保暖内衣到了,开心地给刘红打电话,请她下次帮忙从邮局取过来。放下电话,刘红脑子里全是小赵充满期盼的声音,她再也躺不住了,硬撑着爬起来,让丈夫开摩托车载她去取包裹,然后专程给小赵送过去。小赵既感动又惊讶,不停地道谢。看着小赵激动的模样,刘红知道,小赵期盼的不只是一套内衣,而是父母对他的牵挂。

这之后的半个月,雨雪不断,交通几乎被中断。刘红很着急,她对丈夫说:“边防站被大雪困住,肯定‘断粮了,我必须想办法去一趟。”刘奎很支持妻子,借来马拉爬犁,装满生活物资,夫妻俩冒着零下40℃的严寒出发了。

快到边防站时,战士们远远迎了出来,一起帮忙推爬犁。这些钢筋铁骨的战士看到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的刘红夫妻,忍不住湿了眼眶。他们让夫妻俩进屋暖暖,刘红连连摆手:“不去了不去了,不耽误你们工作。”一名小战士灵机一动:“嫂子,帮我缝一下衣服,衣服破了个大洞。”“嫂子”是战士们对刘红的称呼,一声“嫂子”,拉近了彼此间的距离。

刘红进屋,拿出针线包忙活起来。被冻坏的手指怎么也不听使唤,她搓了又搓,帮小战士补好衣服。战士们端来热茶,但刘红和丈夫顾不上喝一口就匆匆道别。

刘红有随身携带针线包的习惯,不仅是为了随时帮战士们缝缝补补,还为了帮他们缝口袋。以前,她帮战士们寄包裹,邮局要收10元包装费,她便决定自己缝口袋装包裹,帮他们省点钱。

女儿的小“嫉妒”:妈妈有一群兵弟弟

战士们来自天南海北,远离家人,刘红经常给予无微不至的关怀。每次去边防站,只要得知哪名战士病了,刘红的心就会悬着。2010年,战士小邓发高烧42度,引发肺炎,每晚都要去附近医院挂盐水。一连五六天,刘红都会按时做好晚饭给小邓送过去,陪他挂完盐水才回家。

有一次,读小学三年级的女儿刘雅琦放学回家,看到妈妈熬了一锅香喷喷的鸡汤,拿起勺子就要喝。“这不是给你喝的,有个兵哥哥生病了,我要给他送过去。”刘红边说边麻利地把鸡汤打包,丝毫没察觉女儿噘起的嘴巴和失望的眼神。

刘雅琦已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被“无视”了,甚至觉得妈妈对兵哥哥们的关心远远超越了对自己。当晚,等妈妈回家,刘雅琦一咕噜从被窝里爬起来,端一盆水到妈妈面前:“妈,您给我拿根针。”刘红问:“拿针干嘛?”刘雅琦一本正经地说:“你扎一针,我扎一针,我们把血滴到盆里。”刘红一头雾水,女儿说:“我从小说里看的,滴血认亲呀,我真怀疑自己是不是你亲生的。”刘红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女儿“吃醋”了,她一把抱住女儿,心疼不已。

多年来,5公里送货路上险情不断,刘红身上往往是新伤加旧伤,但她经常瞒着家人,也从不在战士们面前提起。但2009年的那次意外,刘红没能瞒住。

那年夏天,刘红要给距离边防站20公里外的前哨班战士送矿泉水,考虑到三轮电动车马力不够,她让邻居用摩托车帮忙送货。途中,刘红抱着矿泉水坐在摩托车后座上,突然,一只蜜蜂横冲直撞,击中她的眼睛。

“啊!”刘红大叫一声,感到钻心疼痛。但她并未就此折返,一手捂住眼睛,一手紧抱矿泉水,坚持来到前哨班。战士们看到刘红的眼睛通红,关切地询问。刘红努力装出一副没事儿的模样,匆匆离开。

伤痛在脸上,刘红这回怎么也瞒不住了。之后的半个月,她的眼睛肿得像半只鸡蛋那么大,睁不开也无法完全合上,但她还是坚持如约帮战士们送信件包裹和日常用品。前哨班的战士心存内疚,刘红反过来安慰他们:“眯着眼睛,看路更加清楚了,不怕摔跤。”

2011年初,刘奎攒钱买了一辆皮卡车,有空就载着妻子往返边防站。刚买好皮卡车,就碰上边防站要运送大量物资器材,刘红夫妇二话不说,立刻忙活起来。短短5天,皮卡车的行驶里程从0变成2000多公里,轮胎坏了两个。边防站要补偿,被夫妻俩婉言谢绝。

“我没当成兵,但我有一群兵弟弟!”这是刘红最自豪的地方。她把战士们当亲人:“兵弟弟们有事,就是天上下刀子,我也要去办。”2011年春节,战士小康的妈妈因患乳腺癌急需筹钱做手术,情急之下,小康给刘红打电话,刘红二话不说,给小康汇去2000元。第二年春节,小康回湖南老家结婚,钱不够,刘红又凑了6000元给他。

不仅如此,战士小杨、小房的父亲做手术,战士小张的弟弟上大学,刘红都全力帮忙。刘红夫妇生活勤俭,对战士们却非常慷慨,有时候,刘红一下子凑不到那么多钱,就从父母的退休金里支出一些。

一声“嫂子”:这辈子的“最高荣誉”

2014年深秋,战士小张过生日,正逢刘红给边防站送包裹,兵弟弟们邀她一起吃饭。“哎呀,早知道小张过生日,我就带个蛋糕上来了。”劉红一拍脑袋,边说边骑上三轮电动车,头也不回地走了,战士们怎么也拦不住。五六个小时后的深夜11点,刘红再次出现在边防站,把一个大大的生日蛋糕端到小张面前,说:“还好没到12点,来得及,祝你生日快乐。”看着气喘吁吁的刘红,小张叫了一声:“嫂子……”声音哽咽,一时语塞。

这一路没有灯,夜路难行,电动三轮车随时都有跌进沟渠里的危险,刘红一路摸索前行,小心翼翼,生怕弄坏了蛋糕。时隔多年,每当回忆起这个“完美”的蛋糕,小张都感叹:“很难想象,这5公里山路,又冷又黑,嫂子是怎么走过来的。”

刘红的家,是战士们巡逻执勤途中的温暖驿站。每当路过这里,他们都会进屋歇歇脚,刘红把炉火烧得旺旺的,让他们烘干湿漉漉的鞋袜,还会给他们下面条,做荷包蛋。

每逢新兵上站或老兵退伍,大家都要经过刘红家门口。她会提前买好鞭炮和水果,给新兵办一个简单温馨的“欢迎仪式”。每个新兵听到的第一个军营故事,几乎都是关于“嫂子”的,见到刘红,他们会叫上一声“嫂子”,然后露出腼腆的笑容。每次迎接新兵弟弟们,刘红都特别开心,从早到晚脸上都挂着笑容,按女儿刘雅琦的话来说:“就像自家办喜事一样。”

2012年初春,又一批新兵要来了,但刘红正生病住院,丈夫在医院照顾她。刘红心里着急,联系哥哥,让他早早买了鞭炮等着,再三嘱咐:“千万别错过时间,新兵到了要马上放鞭炮。”

迎来新兵满是喜悦,送别老兵依依不舍。每当有一批老兵复员,他们都会自发来到刘红家道别,刘红也会点燃鞭炮,也会面带笑容,只是笑中带泪,有着淡淡的感伤。

2014年5月下旬,刘红咳嗽不断,呼吸困难,被诊断为心脏二尖瓣关闭不全,需做换瓣手术。这年的6月2日是端午,准备做手术的刘红突然想起粽子还没包,心里有些难过:“我每年端午都会给兵弟弟们送粽子,胃口大的一口气能吃上三四个。”她嘴里越念叨,心里越牵挂,干脆打电话给姐夫:“帮我买300只粽子送到边防站,跟战士们说声抱歉,明年端午我一定亲手包粽子给他们吃。”在身边陪护的姐姐忍不住“埋怨”:“你自己都这样了,还想着战士们。”嘴上这么说,姐姐心里明白,刘红是说什么也放不下她的兵弟弟们的。当晚回家,姐姐帮丈夫把粽子装上车,让他次日一大早就给战士们送去。

多年来,退伍老兵们和刘红一直保持着联系。逢年过节,刘红会收到很多来自天南海北的贺卡和信件,手机也成了热线,电话、短信不断。“刘红嫂子,短暂的两年部队生活,是您让我感觉家就在我身边。”“嫂子您好,虽然离开部队回家已经第7个年头了,我依然很想念嫂子。”

2020年元旦,有几个退伍老兵一起来探望刘红。刘红忙着张罗饭菜,老兵们笑着说:“我们最想念的味道,还是嫂子煮的鸡蛋面。”

读着一条条短信,刘红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张兵弟弟的笑脸,纯真而质朴,她笑着笑着,眼角不禁泛出晶莹的泪花。

14年无悔付出,刘红先后被评为残疾人自强自立先进个人、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爱国拥军模范、双拥模范个人等。2019年12月的“中国好人榜”,她榜上有名。刘红说:“兵弟弟们的一声‘嫂子,是我这辈子的‘最高荣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