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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的善

2020-04-26 01:40:16 《江南诗》 2020年2期

陈迟恩

雨水总带来死亡的气息

雨水总带来死亡的气息

打小就如此:绊过湿漉漉的

庄稼,却想不到这会

加速棺材的朽坏;但那

已经没有人看到了。

人们一除去丧服,就感到新的

生命循环开来,十年或廿年,

里程被精确地刻度着

计算着天气,与那常挂嘴边

的感触,如今已不再点明。

雨水今年特别多,却困不住

人的想象与喜悦;远处的建筑

在朦胧的雨幕后面。死亡已

一次次显现,在先前沉闷的日子

里,一次次显现在叨叨声中——

“将灭的神情濒临悬崖,

太阳与风从海水中反刍上岸。”

诗人或神秘主义者,动动嘴角

克服本能的冲动。雨水真多,

把溶解死亡当成自己的职责。

起初,她斜坐窗边

起初,她斜坐窗边,边上昏暗甚久,

陡然明亮。她的目光穿过纱的眼。

她说,要有雨。就下起雨。她的

表情阴晴不定,仿佛思绪在寻找平衡。

这轻易被结束,搁放物品的声音成为凶器

而她轻巧地眨动睫毛,让思绪搁置;

低垂脑袋熟练地操纵着手指,一声不吭

仿佛淋雨的甲虫藏身湿沉沉的叶子下。

雨仍在下。等雨停是观察与被观察者

这对角色出现的最好掩饰。面对她,

谁能申辩自己的无辜,尤其是

夏天暴涨的海水,令她失去了亲人。

若能再见面,就是熟人了,可以安慰,

可是把生活建筑在尴尬泥潭中的人

无法代她看护窗外雨中的遐想。沙沙声

对过去轻率的解释,换不来真正的交流。

有什么可以释解言语的屏障?我

该如何动作,才能不给她带去困扰?

虚幻的叶子接受这场实雨在窗边,

想象的马匹跃跃欲飞,展开蹄子。

最高的善

——给苏丰雷

1

最高的善赋予一座城市包容。

我们被包围在失控的淘食水中间

与一群年轻的租客和留下的老人,

年久失修的房子是苏联人遗弃掉的

在四环与五环之间。被破坏的水

在旧墙里冲撞,传递着危机,

租户是新的,夜里住在水上

水中的食物气堵塞鼻腔,忧心地

等待天亮。

2

资本在与人心的博弈中席卷得慢了,

撤走的居民留下暂时拆不掉的老楼,

手艺人的饭碗还能再用上一阵子。

那时他来了,空着手,用眼睛和鼻子

探查墙体里的危情,狐疑着。

他不待我开口,疲懒的身体

转下楼取来工具箱——

由扳钳起锤组建的王国

每样东西都不超越自己的阶层。

3

起先他用皮搋子挤压水槽口

企图唤醒通道里的淤积物。我也试过,

这没有用。他取出小锤,敲打着水道

刺探是否有水在迂缓地流动。没有。

他谨慎地打开主管道的封口,

取下墙上挂的长鞭,一路伸进去

直到有阻礙。“似乎是一层膜。”

与我们无关了。将鞭扯出来

就水清理一番,复又伸进去。

4

此时他掏出一根烟。我赶忙点着火,

来自乡下敬重手艺人的规矩。烟雾

从厚唇中间涌出,钻进主管道,

烟咬在嘴里,双手抓紧长鞭

在主管道打开的封口进进出出

或使劲鼓捣,不时沥出积久的渣滓。

终于通了,水槽里的水迅速下降。

他拿钱临走前借洗手间一用,没想过

一个月之后,息水重新侵占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