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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4-26 01:40:16 《江南诗》 2020年2期

蒙晦

从词语的房子里往外看

广场上还在起雾

渗透了行人的身影

死亡总是由活着的人说出

生者的喉管弯曲

高压线上,黑鸟逃散

乐谱无声崩溃。

我在人群里回望

窗后有人招手,示意着归来

刺眼的太阳满是寒意

在世界投来的阴影下

不断察看我那无形的形象

勾画着虚线轮廓

诗,纠正了死的发音。

远处发生着暴行:

一个八岁的孩子被伤害

像一块木板,满是破洞

一种残忍鞭挞着我们

这样的日子,我诘问自己

在一具塌陷的沙发里

做着什么?思考?还是呼吁?

我最终写成了这首诗,

但它并不能妥善处理作者的道德。

我查看着自己的身体

没有像一个孩子那样流血,

但感觉破碎,如果我们的形象

源自同一个完整的人性。

罪恶没有得到惩治,

我们都因此成为疑凶,我的罪名

是没有阻止一首诗的诞生

在不可掩盖的血迹中

我创造它,也创造阴影的无穷。

语言突然抓起一只手去写它

在莫名的人群里

驱使头脑保留空地。

未经验,但深刻地预感

先于事实而获得情感

每一块岩石都感觉风暴将至

墨水知道血的配方。

在个体的人的处境里修筑词语

在堡垒之外,在远离委内瑞拉

也远离宗教性谋杀的地点

大面积的失血和感染正在逼近

扩大语境的耳聋。

既不是男人也非女人的嗓音

而是中间的某种

是动物和植物之间的那种

混合在一起,幸免于沉默。

写作就是诅咒,是轰然的一响

一阵烟雾。

命令影子舞动肉体。

你是幻觉的持有者。

因为你是幻觉的持有者,

纯粹的力,一棵纯粹的树,

年轮扩展着它的空间,

树皮因摩擦而皲裂,

像一个皮肤病人

在漫无目的的街道上巡游,

充满着来自人群的轻蔑和危险。

但它无处可去,在原地变得疯狂

吞咽着太阳撒下的残渣,

为了疯狂的权利,它的手

颤抖如一千片碎玻璃。

如果风暴带来了流亡,

它会彻夜诵读着咒语,

我无法阻止听见,也不能拒绝

它对我的赦免。

一个夏夜我发现自己

掉进了银河的底部,抬头

我站在黑暗的大地上。

死者们在脚下伸手那针叶林的根茎。

我在林中走动,为自己带来了

沙沙的脚步声,这是安慰

还是更深的恐惧?当风吹动树枝以回应,

那是哪一个朝代的声音?

世纪从死去的蜗牛壳上碾压过去,

我听到来自死后的话语,

一个句号爆裂出意义。停。

但歉疚,如何归还那空无的居所?

我无法拿出任何事物

因为无从占有。我能携带的

只有歌声,向着死亡伴奏,

飘满时间的壳。

写吧,诗,在死后说话,

把我所欠的归还给我自己。我知道

有一個暮色四合的堤坝在等我回去,

一个不在之处还在,等我。

威吓与嘲弄,自我的怀疑还有岁月,

围困它羞辱它烧它,

劝告说,徒劳无益。

犹如在黑暗中摸

一只开关,得到的结论

是:没电。

手掌一略墙壁的寒意而过。

但我们确曾在心里

闪过一个发光的念头。

我们就这样醒了,把梦锁在房子里。

从无人之处找回的词语又丢失。

是的,它出现过,

以可供质疑的形式,

为我们提供生命的软肋。但不是

指控,而是一种缺损,像伤口分泌着树脂。

从无又回到了无,中间有过的是一次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