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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2020-04-19 10:06:02 《看天下》 2020年8期

刘琦

3月,全球股市迎来双重暴击。

沙特与俄罗斯展开的石油价格战,让本受疫情影响的股市大幅下跌,甚至频频触发熔断机制。全球金融市场一片哀鸿遍野之时,交战双方却没有展现出停火迹象,反而明里暗里逐渐增兵。现在的情势,按照莱斯大学贝克公共政策研究所研究员Jim Krane的话来说,就是“一群国家屏息观战,看‘两个人谁能撑得更久”。

谁能够坚持更久?

对俄罗斯来讲,石油价格的下降将会大幅削减其出口收入。2018年,俄罗斯出口额4431亿美元,其中,48%是原油与石油产品,占据了近一半的份额。价格战势必会减少俄罗斯的财政收入,从而影响到整个国家的运转。

对此,3月10日,俄罗斯接连出台两项举措。首先,俄央行决定向国内银行系统注入5000亿卢布(约合62亿美元)刺激经济。其次,俄财政部表示,若油价一直停留在每桶42美元的收支平衡价格之下,政府将开始抛售外汇或动用“国家福利基金”。

近两年,俄罗斯经济转亏为盈,俄政府便将油气领域的超额收入放进“国家福利基金”,发挥“安全气囊”的作用,以备不时之需。英国《金融时报》报道称,目前俄罗斯的该基金已经累积到1700亿美元。俄财政部也宣称,就算油价保持在20-35美元/桶的水平,“基金”也足够支持国家正常运转6-10年。

而财政部何时动用“国家福利基金”,是否真的可以支撑到打赢价格战,尚未可知。外界认为,财政部此番表态至少表明了俄罗斯在迎战价格战上的士气。

相比俄罗斯的经济结构,沙特对石油的依赖程度更高,2018年,原油与石油产品价值甚至一度占到总出口额的66%。好在,沙特石油生产成本远低于俄罗斯,但由于附加成本高,价格只有在每桶80美元以上时才能保证国家的财政平衡。

从2015年开始,沙特的财政预算就由盈转亏,目前仍未扭转局面。由此,低油价会继续加大该国的财政赤字。阿布扎比商业银行首席经济学家Monica Malik表示,“今年沙特可能会面临600亿美元的额外资金需求,若石油保持在当前水平且政府维持支出,赤字会翻一番,达到1000亿美元。”

也有凑巧的幸运,据路透社报道,为了应对新冠肺炎导致的全球石油需求量下降,沙特在价格战开始前,就要求政府部门递交将预算削减20%至30%的方案,这一计划在某种程度上提前帮助了沙特“勒紧腰带过日子”。

大洋另一侧,俄罗斯的竞争对手美国也经常被拉进这场有关油价的“忍耐力”比赛中。

OPEC成员国一览

对美国来讲,它的经济结构多元性明显高于俄罗斯与沙特,但此次价格战主要有损于美国的页岩油公司。特朗普上台以来,大力发展国内制造业和能源产业,放松对化石能源开采的审批,甚至退出《巴黎协议》为本国页岩油发展亮绿灯。

美国实现能源独立,不再依赖于中东,是特朗普一直期望看到的。但由于开采成本比俄罗斯和沙特都要高,本次油价大跌不仅会减少美国页岩油在全球的市场份额,还会严重威胁到国内能源公司的利润,甚至存亡。也因此,专家预测,为了保护自己的页岩油产业和资本市场,美国面对沙特与俄罗斯开打的石油价格战不会坐视不理。

果不其然,3月19日,特朗普终于耐不住性子,表示将在适当的时候介入俄罗斯与沙特的价格争端。《华尔街日报》援引消息人士称,华盛顿准备分别利用经济制裁和外交手段,威胁、要求莫斯科和利雅得减少石油生产。

OPEC成员国的艰难时刻

尽管沙特大幅度提升产量的本意是“報复”俄罗斯,但分析人士认为,最受价格战冲击的当属其他OPEC成员国。他们中的大多数,比沙特和俄罗斯更依赖于石油产业。今年,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全世界对石油的需求量本已下降,石油价格战的开打更让这些产油国惴惴不安。面对疫情和石油价格战的双重打击,OPEC成员国冷暖自知,而且,它们中的一些处境更加复杂。

科威特、阿联酋:这两个国家在OPEC联盟中比较富裕,产业结构也相对多元,拥有巨大财政缓冲帮助减轻低油价带来的冲击。但价格战仍然不可避免会带来财政缺口,最终导致它们削减预算或增加向外界的贷款。

伊拉克:作为OPEC第二大产油国,伊拉克的生产成本相对较低,但也是联盟中经济结构最不多元的国家之一。经历多年动荡,伊拉克的石油产量自2010年已翻番,近些年甚至迎来财政盈余。但本次石油价格战打响后,伊拉克石油部长Essam Jihad发出警告表示,因持续数月的反政府游行,油价下跌已给国家经济带来了负面影响。

伊朗:由于已经受到美国制裁,此次石油价格战给伊朗带来的打击远没有其他国家严重。尽管继续存在巨额赤字,但德黑兰方面表示,石油出口减少的损失已经通过提高税收、借贷,和削减能源补贴等措施解决。

尼日利亚:2014年的油价暴跌使非洲的最大产油国尼日利亚陷入衰退,目前仍未完全恢复。此次石油冲突发生后,尼日利亚财政部长Zainab Ahmed表示,政府将大幅削减2020年财政预算。Renaissance Capital首席经济学家Charles Robertson也分析,如果价格战持续,尼日利亚货币将会加速贬值。

安哥拉:2018年,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授予安哥拉37亿美元贷款用于增加非石油收入和货币改革,同时,这也是IMF在撒哈拉以南非洲国家授予的最大贷款。安哥拉问题专家Alex Vines表示,随着今年经济面临另一个“深谷”,安哥拉将会更加依赖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

阿尔及利亚:该国反政府抗议已经持续一整年。目前,阿尔及利亚在2020年财政预算中,已经缩减了9.2%的公共支出。

委内瑞拉:由于多年管理不善,委内瑞拉的石油产量已经跌至19世纪40年代以来的最低水平。目前,该国产油量稳定在每天70万桶。但为吸引担心招致美国制裁的买家,委内瑞拉政府正在以十分低廉的折扣出售石油。价格的进一步下跌将会给尼古拉斯·马杜罗施加更大压力,并可能用光国家剩余的所有资金。

OPEC之外的石油出口国,像加拿大、卡塔尔等也受到不同程度的冲击,期盼这场石油价格战早日结束。大西洋理事会全球能源中心主任Randolph Bell告诉媒体,六月份举行的OPEC会议很有可能是价格战的转折点。“沙特和俄罗斯的谈判也有可能早于六月份的会议,这主要取决于全球原油市场的局势会有多糟糕。”

目前,面对激战正酣的石油争端,其他国家是加入混战,还是隔岸观火,成为艰难的选择。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是,它们在观望中就已倒下,沦为石油价格战的炮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