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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关无战事

2020-02-14 05:50:47 《西藏文学》 2020年1期

郭联君

有一种精神,穿越历史的云烟,日久弥新!

有一种回忆,历经时代的风雨,更臻醇厚!

——题记

我离开雪域高原,已整整十年。

十年时光,匆匆流逝!

十年岁月,弹指挥间!

十年,几多春去冬来。十年,无数往事成烟!

十年,己然过去。军人的荣辱,边关的冷暖,似乎与我已不相牵连。然而,世纪初年,雪域军人在边防哨卡无私奉献的高尚情操,默然牺牲的爱国情怀,却时常在我脑海翻腾倒映,浮动欲出,使我终于横下心来,记下这些文字,以献给那些曾经战斗,至今仍在风雪高原戍边卫国的军人及军嫂们!

我想,世纪初年这段雪域边关的历历往事,应该是这种精神的真实写照,值得我们整个社会长久记忆和弘扬,也值得我们更多的青年和后人永远警醒并留存!

公元二○○一年九月十一日,雪域高原的夜,温馨、圣洁而静谧。

西藏某分区,灯火依然通明。作战值班室,电话铃声,时紧时急,响个不停。忙碌了一天的A司令员、B政委靠在沙发上,翻阅着当天的报刊,显得有些倦意。十一时左右,边关稳定情况报告汇总完毕,二位军政主官稍稍松了一口气。

回到住处,洗漱完毕,时针很快指向十二点。“看看零点新闻”。和往常一样,A司令员打开电视。

頻道调到新闻台,屏幕上飞机撞击楼层的画面,惊奇、惊险、惊心闪现出来。

“这,是哪里?怎么回事?”司令员一脸愕然。

“……美国世贸大厦、五角大楼相继遭飞机撞击,人员伤亡惨重,财产损失无法估量……”播音员的声音,既急促,又有些零乱。

“偶然事件?不,绝非偶然。”A司令员凝神静思,急不可待拨通了政委的电话。

“老B啊,看法如何?”司令的言辞,开门见山。

此刻,政委也没懈怠。“应该会牵扯到阿、印、巴等国,进而影响我边境安全。长久计,应早作打算。”

“意见一致。”

“那分头联系。”司令、政委放下电话,睡意全消。随即,静静的夜空,电波一次次流出,飞向边关,跃上哨所。撞开了一扇扇似已尘封的大门。

边关无战事的序幕,在世纪初年拉开了……

由此演绎的一个个真实故事,感人肺腑,催人奋进!

由此书写的一桩桩边关豪情,永驻心间!

还是让我们把历史的广角镜,聚焦到那段如歌的岁月里去!

祖国需要我

“9·11”事件,震惊全球。阿富汗上空,战云密布。雪域边关,安稳受胁。危急时刻,休假回家的边关军人,无论亲人怎么挽留,不管新娘如何眷恋,纵然妻子撕心呼唤……一个个军中男儿,毅然决然:归队!归队!

成都:婚礼提前结束

清晨的成都,夜色朦胧,路灯闪烁,的士车匆匆。

双流国际机场外,一个黑黑瘦瘦的高个小伙子,提着一个帆布小包,刚打开的士车门,修长的双腿即向售票厅奔去。

又是一辆的士,车未停稳,一位身穿红色套裙的年轻女孩就推门出来,一手拿着一个双人照小镜框,一手不停在空中飞舞。“等等我!等等我!……”行人驻足,目光齐汇。

“怎么了?小偷?不像。逃婚?为啥?”大厅内外,众人疑惑。

小伙子全然不顾身后发生的事,三两步跨到大厅前台,掏出军官证,连同一叠钞票,递给售票员。“拉萨。快,越快越好。”

女孩挤到小伙身后,双眼湿润。“真就不能缓两天吗?”几乎是哀求的声音。

“哦,原来是对小夫妻。”

可怎么道别道到机场来了呢?众人依然不解。

是的,他俩的确是对小夫妻,而且是昨天才举行婚礼的小夫妻。男的叫李海明,西藏边防某部排长。女孩正是他新娘,叫金智。

再过几十分钟,飞机就要起飞。小伙子迅速换好登机牌,转身见新婚妻子静立跟前,双眸紧锁,波光四溢,不由歉意丛生。“对不起……”

“不是说好去海南吗?”

“来年吧。”小伙子大步行进,奔向安检。

“别骗我了,我懂。”话是这么说,女孩早已泪水涟涟。

机场广播最后一次提醒前往拉萨的旅客登机。

小伙子接过相框,啥话也没说,拉过女孩,双臂架肩,深情拥抱。“别怨我,我是军人!”

此情此景,让人难受,令人不解!

最后一位登上飞机的小伙子李海明,静坐乘位,心潮起伏,思绪万千。回想这几天的经历,就像梦幻一般。仅仅一周前,他才离开雪域边关。原打算休假和金智婚礼结束后去海南度蜜月,不曾想,计划哪如变化快。李海明不觉又展开那份电报,上面依然还是那几个字:停止休假,即日归队。

昨天,是他和金智的婚礼。下午四时左右,婚礼尚未结束,客人还未散去,整个宴会大厅,依然笑语欢声,满堂生辉,一些亲朋好友,还打算晚上闹闹新房呢。

就在大家喜笑颜开中,一个声音传了过来。“李海明?谁是李海明?急电。”

凭着军人的职业敏感,李海明已知大事不妙。

连日来,他虽忙于结婚事宜,但却随时都在关注世界格局,始终密切注视着西藏周边事态的发展进程。他心里十分清楚,一旦边关事发,他必须要有提前准备。

“婚礼提前结束吧,我明天归队。”李海明从邮递员手中接过电报,还没看话就已出。

刹时,满屋的热闹,消失殆尽。

新娘金智怎么也不相信这个现实,扭头一下跑出大厅,双手捂脸,哭泣起来。

谁去劝说?谁能劝说?毕竟是人生的大事——婚礼进行时啊!

人们说,做军人的妻子很难。我要说,做边关军人的妻子更难。尤其是做西藏边防军人的妻子,更是难上加难!

李海明的父亲,是西藏某汽车团的一名退伍老兵,最拎得清部队工作的轻重。但听了儿子的决定,也不觉一怔。他拿过电报,看了看,久久没有说话。

“儿啦,边防无小事,回吧!”

热闹的婚礼,结束了。边关的冷暖,谁懂得?

遵义:产房告别

那次特殊战備生活期间,我曾无数次跟随分区领导深入边防哨卡,看望慰问一线守点官兵。在某边防三连采访时,官兵们争相向我讲述连队副指导员林木光,在边关需要和女儿降生关头,毅然告别产房,立马归队的感人事迹。看着一张张被紫外线烤得黑黝黝的战友们的脸庞,遥想那撕心裂肺的声声呼唤,我不禁潸然泪下:为林木光,也为我们更多的边防军人和军嫂们!

林木光的妻子叫夏飞,是贵州遵义某学校的一名音乐教师。二○○○年冬,二人结为百年之好,决定要个孩子。次年九月底,夏飞临产。那时,由于西藏边防通讯不畅,电话不通,家里人接二连三给林木光发来几封电报,要他赶快回家照顾夏飞。鉴于妻子生小孩的实际情况,部队特批林木光休假。十月三日晚,林木光急匆匆赶回家,第二天上午将妻子送进了遵义市人民医院妇产科。

五日十六时许,夏飞产前症状明显,医生护士急忙将夏飞推进产房。林木光激动地守候在产房门外,等待着初为人父的那一幸福时刻。

十七时不到,林木光的母亲来了。在递给他热乎乎的鸡汤的同时,也递给了他一份电报。

“儿啦,你部队上来的。”老母亲颤颤地说。

林木光展开电文一看,“限十月七日前归队”几个字急促跃入眼帘。

“这怎么办?这怎么办?”林木光下意识地看了看表。他明白,到成都方向的火车,只有十八点那一趟了,不立即走,无疑将不能按时归队。

“边关一定有特殊情况,特殊任务,我得马上走。”林木光在矛盾中拿定了主意。他简要说明情况后,不顾医生、护士的万般劝阻,一下推开了产房门。

此刻,夏飞正处在极端痛苦之中。抬眼望去,林木光清楚地看到,女儿的小半个头已露出妻子体外。也许,再等上半小时,或许就十分钟,他就可以看见自已可爱的女儿了。但是,再等,就赶不上火车了啊!

“夏飞,对不起,部队有紧急任务,我得马上走。”

林木光拿着电报闯进产房的那一刻,夏飞已预感到部队一定有事,但她还是不太相信丈夫马上会走。在一声声撕心裂肺的阵痛呻吟中,夏飞把哀求的目光投向了林木光。

“即使是当兵的,部队上再有事,老婆生小孩,这么大的事,难道就不能留一天吗?真是的,天又塌不下来……” 此刻,产房内外的医生、护士一脸怨气,纷纷把指责的话语向林木光倾泻过来。

随后跟来的母亲,静静地望着林木光,轻声细语道:“儿啦,真就不能等一等?”

此时的林木光,艰难抉择,抉择艰难!他何尝不想留下来,照顾生产中的妻子。可是,军人的职责、使命告诉他:不行。他闭上双眼,慢慢地,慢慢地摇着头,任凭纠结、痛苦的泪水,无声无息地不断打转,装进他那无以言表的心底!

拉开产房门,林木光坚定地走了。那一刻,整个产房,除了夏飞的痛苦呻吟,再没有别的声音……

酉阳:拜别家门

分区某部政治干事夏凌,是位从重庆市酉阳县一个贫瘠的小山村走进军营的地方大学生。由于老家地处偏僻,老实巴交的父母又无手艺,只能靠下苦力找点钱供养一家人,生活常常捉襟见肘,日子的艰难可想而知。说实话,能把他拉扯长大已属不易。可倔强的父母,似乎早已知道他将会是穷山沟里的第一个“秀才”,宁肯忍饥挨饿,硬是咬紧牙关供他读高中、念大学。每当说起父母的艰辛和困苦,夏凌总是泪光闪闪。

二○○一年九月底,在重庆垫江县工作的妻子小谭临产,夏凌踏上了回家的路。重庆一下飞机,他就买了开往家乡小镇的客车票。他想,妻子应还有两天才生产,先回趟老家,看看双亲,再返回也不迟。

十月三号中午时分,夏凌终于回到了魂牵梦绕的故乡。看着那熟悉的一切,他心里充满无限的惬意!

给父母亲友买点东西去,顺便到邮局看看,有信件啥的没有,十多里山路,乡亲们来一趟可不容易。夏凌这样想着,很快买好东西走向邮局。

邮局,还在老地方。邮递员,还是几年前父亲汇款引见认识的那位老胡,这让夏凌倍感亲切。

“胡叔,你好!”夏凌人没到,话已至。

埋头整理邮件的老胡,听有人问候自己,抬起头来。见是一年多没见面的小夏,甚是惊喜。“哎哟,是小夏呀,啥时回来的?”

“刚到,还没回家呢!”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下,你妈总算可以上医院彻彻底底检查一下了。”

“怎?我妈病了?”

“你不知道?”老胡一脸惊讶,一边扶扶老花镜,一边叹息:“唉,你爹也是,老伴病成那样了,怎就没告诉娃儿一声呢!”

听着老胡的话音,夏凌感到母亲病得不轻,既心如刀绞,又心急如焚,恨不得立马飞回家,看看病中的母亲。

“胡叔,谢谢你了。有啥带的没有?”夏凌边说边转身。

“哦,看我这记性,光顾着和你说话,差点把正事忘了。这,有你一封电报,西藏来的。”说着,老胡将电报递了过来。

归心似箭的夏凌接过电报,展开一看,“停止休假,限十月五日前归队”,几个字惊得他好半天也没回过神来。

“怎了?”老胡见小夏很有些木然的表情,不觉斜过身子问道。

“部队上有事,我不能回家了。”夏凌像是回答,又似自语。一串晶莹的泪珠,悄然滚落了出来。

“都到家门口了,也不回去看看?”老胡凝视的双眼,显出有些不解。

“来不及了,今晚必须赶回重庆。”夏凌一边说,一边掏出两三千元钱,连同刚买的东西,一并递了过去。

“拜托你了,胡叔。爸、妈,儿子真的不是不孝啊!”夏凌边说边跪下身去。面向家乡,三个响头叩得很慢,很慢!磕了很久,很久!

夏凌走了。没见着病中的母亲!没见着临产的妻子!

西安:医院逃病

特殊时期,特殊病情!

特殊任务,特殊军人!

某边防团政委刘明军,就是一个以特殊方式归队的特殊代表。

那年九月上旬,已一年多没休假的刘明军政委探亲回到了爱人工作地——古城西安。

刚到没几天,刘明军就感觉身体不行,浑身乏力不说,脸部红肿,心速过快,胸闷气喘。整个胸部,就如同压着一块巨石一样,沉重无比。拗不过妻子的催促,刘明军去了医院,一查,典型的高原性心脏病发作,他不得不住进了医院。

九月十一日,美国发生恐怖袭击事件。当晚,刘明军睡得早,没看新闻。第二天,喜欢看报的他照例托人买来几份报纸,打开一看,美国五角大楼、世贸大厦相继遭客机撞击的头号新闻映入眼底。他不停地翻阅,飞速地查看。所有信息无不提示他:边关告急了!

“不行,我得马上出院。”刘明军一边说,一边翻身下床。

正在查房的医生、护士见有病人行动异常,马上跑了过来。

“做啥?”

“我要出院。”

“刚入院两天,出啥院?真是的,不要命了。”医生、护士一边制止,一边把他拽到病床上。怕病人出意外,还特地指定一名身强体壮的男医生,专门坐在了刘明军的床边。

煎熬的时光,让爱说爱笑的刘明军沉默寡言。下午六点不到,妻子来了。本应高兴的刘明军表情依然严肃,目光深邃。问清原委,妻子明白:丈夫的心,不在了!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输完一天吊瓶的刘明军,在不宽大的病房内,坐不是,站不是,始终心神不定。“下一步,美国会怎么行动?自己所在部队,身处中印边境最前沿,又将面临什么任务?……”这一个个问题,无不充斥在他的脑子,搅拌着他的神经!

病房内外,人来人往。招呼问候,此起彼伏。恐怖袭击,短长并论,波平波出,热闹非凡。

听着人们的议论,想着边关的需求,身为边防团政委的刘明军,在这关键时候,他还有啥闲心思,在医院继续呆下去?哪怕就一刻钟,对他来说,也都是莫大的折磨啊!

瞒过看守医生,刘明军径直向楼层医务台走去。

“医生,医生,我病好了。我要出院,马上出院。”

两位正在整理病例的护士,听见病人的话音同时抬起头来。见又是刘明军,一下沉下脸,没好气道:“毛病。回去,快回去。”

“我的病真好了。”刘明军的声音明显大了起来。

过道上嘈杂的声音,静了许多。满层人员异样的目光,纷纷投向刘明军这边,似乎都在企盼着怪事发生,好看看稀奇。

“这人怎了?是不是神经出了问题?”

“这家伙肯定是脑袋瓜子有毛病。要不然,哪有有病不治,还从医院逃病的?”

叽叽喳喳的各种议论,不断传过来,硬塞进刘明军的耳里。

此刻,刘明军明白,自己全身都是病:关节炎、胆结石、高血糖、高原性心脏病等等,唯独脑袋瓜子没毛病。他现在唯一想的,就是他必须出院,他应该归队!

主治医生来到刘明军跟前,劝慰道:“别和小护士们计较。不过,抛开你的其他病不说,你的高原性心脏病确实没好转,确实还很严重。你最好还是多住几天,弄不好,会要命的。”

“边关告急,我得回。”

“仗又不一定打得起来。再说,也应该不会打到这边来。”

“我是军人。”

“就多呆一天,也不行吗?”不知啥时来到刘明军身后的妻子,满是泪光。征询的声音虽很轻,但让人心碎。

“不能,边关需要我。”刘明军平静无比。

“让他走吧,你们留不住他。出院手续,明天我来办。”妻子的声音,依然细声细语。

走廊上,留下了一位妻子扶着丈夫坚强离去的背影。

走道内外,一双双别样的眼睛,目送着这对别样的夫妻渐远渐行……

祖国知道我

不少人说,军人,特别是边关军人,都是流血流汗不流泪的铁骨男儿,其实不然。当一个个钢铁汉子,面对亲人期盼、国家需要的兩难抉择时,也是世间男儿的边关军人们,谁能关得住思亲念家的闸门!谁又能抵挡得住忠孝难两全时的泪流愧疚!

冰峰林立、雪谷幽幽。无边荒野,敢竞风流!

那年那月,当出征令到达部队时,一个个军人汉子:不管边关如何冰寒,纵然妻儿急切期盼;不管哨卡如何困苦,纵然亲人深情召唤,大家毅然发出同一个声音:不归!不归!

我的脑海里,依然存放着那一个个感人至深的鲜活往事!

班长聂伟清:父危不回

九月二十一日,下午。

午后的太阳光,依然很毒。火辣辣的紫外线,投射到满是沙石的地面上,让人感觉还很有些烫手。

此刻,某边防连训练场。午休刚过,连队一班班长、二级士官聂伟清,就带着战友们开始了体能训练。本已很黑的一张脸,在强光下暴晒,明显更“高原红”了。

训练场上,龙腾虎跃,热火朝天。突然,一个身影奔了过来,是通信员,声音上气不接下气:“聂班长,快去接电话,你妈打来的,好像有要紧事。”

聂伟清,连队的军事“能手”,训练“高手”,官兵们都风趣的把他喊着“聂旋风”“聂风子”。因为近五年来,连队新老兵换了好几茬,百十号官兵,无论哪一课目,都始终无人能出其右。

慈母的心,战士的情!聂班长心急火燎,瞬间奔回队部,拿起话筒。

“清儿吗,你爸心脏病发作了,医生说很严重,很危险。你快回来一趟吧,你爸想见你一面。”

电话那边,母亲既是请求,更像哀求的哽咽声,让兴奋中的聂伟清,心儿一下凉透了。他真恨不得,能立马飞到父亲身边,尽尽儿子的孝心!

第二天,考虑到事情比较特殊,部队批准聂伟清休假。然而,就在他收拾行装,准备出发时,连队接到了暂停休假,进入高度戒备的命令。

是回家探望父亲,还是留下来执行任务?两种选择摆在聂伟清面前,他矛盾极了。他沉思默想起来。

聂伟清知道,父亲患有心脏病。他当兵到西藏,已近六年,还没休过一次假。这么多年了,不要说照顾父亲,帮着家里做点啥事,就连父母亲现在变成啥样了,他都不得而知。而今,父亲病发住院,作为儿子,他应该回去,好好尽尽孝。但想到部队培养教育了他这么多年,目前边关稳定受威胁,部队即将出征,他怎么可能在此关键时刻,舍大家顾小家,弃国家需要而从亲人所求呢。自古忠孝难两全,为国尽好忠,不就是为爹娘尽好孝吗!

思前想后,聂伟清拿定了主意。他只能请求父母亲原谅他的不孝了。他简单给母亲写了封信,就拆开行李,跟啥事也没发生似的,又投入到火热的训练场上。

边关,越来越危急。训练,越来越紧张。为了表明心迹,到最前沿去,聂伟清强忍思父之情、念家之痛,咬破中指,用血写了一份请战书,态度异常坚决:到最艰苦的地方去,到第一线去。

聂伟清父病不回的行为,感动着身边战友,也激励着每一个官兵的斗志。一个人人递交申请书,人人请战的良好氛围,在连队很快形成。

聂伟清如愿上了哨卡。出发那一刻,一腔疚愧的泪水,浸漫在他的双眼,却始终没有流出!……

排长李文光:受屈守边关

李文光,是某边防八连的一名老排长,已是快三十岁的人。春节前夕,李排长休假回家,与广州军区某医院护士吴薇喜结良缘。可惜,二人还没享受几天婚假,李文光就被召回了连队。

九月中旬,吴薇头上长出一个瘤子,需要他签字,才能动手术。父母亲怜爱儿媳,给李文光又是快件又是电报。一个中心,就是要他赶快回家,尽早治好媳妇的病。

妻子吴薇更是担心,万一是恶性,怎么办?病痛中的吴薇,流泪给李文光写来长信,诉说自己的病情,叙述内心的担忧,希望他赶快休假回家,帮助她战胜病魔。

面对妻子的病情,家人的企盼,李文光傻眼了。因为就在他接到父母和吴薇一大堆信件和电报的前一天晚上,连队接到了边境执勤的特殊命令。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再强硬的汉子,在这突如其来的两难之事面前,又该如何抉择?!

说来,内地人绝不会相信,在信息化时代,手机、电话早都通用了,部队怎没用上?家里有急事,怎还会写信、发电报?而且十天半月也到不了?

确实,是我,我也没法理解!谁又能理解?

我曾在西藏边防呆过几年,深知边防的很多困难。我也曾数次去过该连队,深知驻守在天边的该连不是一般的偏远。这个连队身临边境一线,身后很远很远,都没有一户人家。曾经的一场战争,就从该连脚下打响。连队驻守的重要性,可想而知。一年四季,全连官兵的生活所需,除蔬菜自种外,其它物资全靠后方运送供应,通信滞后的问题,也就不足为奇了。

家事重千斤,国事沉万担。再难,李文光都得担。此时此刻,孰轻孰重,他明白,他只能放弃前者。他是一名边防军人,他只能镇守边关。

給吴薇的回信,可不好写。照实说,纪律不允许。没有充足的理由,怎让吴薇信服?李排长很难,真的很难。他只好扯谎了。他只能瞎编理由,诚望能蒙骗过关。

没过两天,向天边的天边进军令到了连队,李文光毫无疑问成为首选人员。向预案进驻点挺进途中,李文光并不高大的身影,在队伍里时前时后、时左时右地闪现出来,显得那么独特,那么从容!

岳父母得知李文光不回家照顾吴薇,很有些生气。在他们及其他人看来,虽为军人,但和平时期,没有仗打,哪有妻子生病急需动手术也不回来的道理,便给李文光写来措词严厉的责骂信,数落他没有感情,不是女儿称职的丈夫,也不是他们称职的女婿。

不明究理的父母,更是气得不行,总认为李文光是变心了,在责怪中要他不要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再不回去,就不认他这个儿子。

李文光苦恼过,难过过。吴薇,将是和他相伴终生的妻子,他怎么不想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回到她身边,陪伴她,照顾她,鼓励她,协同战胜病痛呢?可是,边关需要他,哨卡更需要他啊!

忍受着亲人的指责,朋友的白眼,李文光受屈不改初衷。他知道,军人,就得承受,就得担当。只有高标准、高质量完成好任务,才是对妻子、对亲人的最好报答!

李文光受屈守边关的真人真事,从此成为连队“话柄”。一茬又一茬官兵,畅谈了很久。当然,也流传得很远,而且似乎越传越神奇……

士官张利:三推特批假

二○○二年春节刚过没几天,紧张了一个秋冬的某团政委胡远平,意外收到了一份特殊礼物。某连三级士官张利的岳父,代表全家发来一封感谢电,称赞部队在他们一家三人遭遇车祸后给予的大力帮助。现一家人己伤愈出院,他们一定全力支持张利的工作,为边防稳定和部队建设多作贡献!

这是咋回事呢?原来,上年九月下旬,不明边境情况的张利妻子带着小孩来队探亲。十月初,部队接到了野外边境执勤的特殊任务。张利二话没说,就将才到没多少日子的妻儿送上返乡的路程。不想,岳父到火车站接女儿和外孙时,回家路上遭遇车祸,三人都受了重伤,生命危在旦夕。

张利的岳父、妻子、小孩不幸遭遇车祸的消息飞到连队,一下子牵动了全连官兵的心。指导员杨军国一面带头捐款,一面给地方去函,要求全力抢救张利的亲人,一面向团里报告,请求组织考虑特批张利假期,让张利尽快回家,好照顾受伤的亲人。

胡政委接到连队报告,为难不已。让走吧,特殊战备,特殊任务,边关一旦事发,怎么办?不让走吧,一家三位亲人遭遇车祸,急需照顾,谁能无动于衷?谁又能安得下心?胡政委左思右想,觉得特殊情况应作特殊处理。不然,恐怕会寒了广大基层官兵的心。于是,胡政委提请召开特殊党委会,将自己的想法和打算和盘托出,准备特批一个月假,派车送张利到机场,让他早日回到家人身边。

意见一经统一,通知很快转到连队野外执勤点。战友们一边帮着收拾东西,一边催促张利启程。可张利不为所动,把休假电文往裤兜一揣,说:“部队任务那么重,正是需要用人的关键时候,我怎能在这关键时刻离开关键岗位呢。家里的事虽大,边关的事更大。休假的事,以后再说。”硬是谢绝了胡政委给予的特批假。

十一月底,一年一度的复补工作全面展开。在确定送兵人选时,尽管团里没有过士官送兵的先例,但胡政委还是首先想到了张利,便说服班子成员,决定让张利送兵,顺加半个月事假。电文传到哨卡上,战友们都由衷为张利高兴。可张利却说:“跟别的有困难的战友比,我家的事算啥。让他们先走吧。”张利又一次把胡政委良苦用心争来的特批假让给了别的同志。

春节将近,鉴于部队不少官兵家中的实际困难,团里根据上级指示精神,决定放少部分同志休假。确定休假人员会议上,胡政委再一次提到了张利,并动情地说:“可不能让这样的好战士背负家庭债啊。”

张利第三次得到了特批假。战友们想,这次张利总该走了吧。可张利还是没走。“连队有的士官入伍就没回家过过春节了,应该让他们回去。”

张利再一次“辜负”了组织的厚爱,无怨无悔继续坚守在哨卡点上。直到特殊战备令解除,他才终于回了家。

相见那一刻,爱恨交织的妻子,不顾一切一下扑进张利怀里。一双瘦削的手,不停地捶打着张利的前胸后背。一张不知憔悴了多少的脸颊,早已滚满晶莹的泪珠。

祖国理解我

那年秋冬时节,该分区官兵在极其恶劣的自然条件下,奉命奔赴各边境哨卡,踏进茫茫雪地。以艰苦不怕吃苦的碧血丹心、缺氧不缺精神的壮志豪情,为世纪初年雪域军人戍边卫国的无悔人生书写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一百多个日日夜夜,千万个时时分分,卧冰守雪,披寒数星。但参战官兵:艰难险阻难不倒,重重困难压不倒,利益倾心击不倒,用圆满句号,向祖国和人民交了一份合格的特殊答卷。

“在我肩上,没有把祖国的领土守小,更没有把祖国的领土守丢。”从一句句发自肺腑的豪言壮语中,我清醒地看到了一个个边关军人舍己为国,抛家卫国的坚强决心:不悔!永远不悔!

绝情送妻,士官黄伟一心上哨卡

三级士官黄伟,某边防连的报务员,既是连队最老的兵,也是在队唯一对边境情况最熟悉的战士。

从报务培训结束分到连队那天起,黄伟就没下过一次山,也没休过一次假。直到第六个年头,经上级领导多次催促,黄伟才踏上了回家的路。去年底,黄伟第二次休假,和家乡姑娘吴凤云结成百年之好。

一晃,黄伟回部队就去了大半年,仍没有回家的迹象。结婚不久就独守空房的妻子小吴,不知黄伟在部队啥情况,信也来得少,电话又打不上。忍不了相思之苦的小吴,不顾家人和亲友反对,千里迢迢,吃下不少苦头,只身来到了黄伟的身边。她想,这下可好,终于可与黄伟多相处些日子了。

然而,热的边关冷的血,事儿总有例外处。就在小吴来到连队一周时间,上级发来了参加边境执勤的紧急命令。黄伟知道,自己是连队的业务骨干,每有任务都少不了他。这次任务更加特殊,当然就更不会例外。可是,妻子刚来,怎么办?晚上,他给小吴开起了“小灶”。谈边防、谈事业、谈家庭、谈美德。目的就一条:要小吴回家,好生照看年迈的父母。

兴头上的小吴,很是不理解。“刚来就回去,亲友们咋看?脸往哪儿放?”

黃伟可不管这些,任小吴哭破天,就是不答应她继续留队。

其实,连长、指导员也不是铁石心肠。他们深知黄伟的家属来趟部队很不容易。他们怎忍心拆开这时刚相聚不几天的小夫妻呢?将心比心,谁人也不会这样做。为此,二位军政主官找黄伟做工作、谈心,希望他留下来,陪陪小吴一段时间。可黄伟心意已决:自己是连队的技术骨干,哨卡工作全靠报务员上传下达,来不得半点差错。

第二天一早,黄伟收拾好行李,送妻子下山。在连队门口,双眼早已红肿的小吴,忍不住双泪长流。

相见时难別亦难!可那番别情离景,又有多少人知晓其中的深刻内涵!

小吴一步三回头,送行的官兵默默无语!

“凤云,走吧,我就不送你了!”

“黄伟,你太绝情了!”

此时的小吴,已满面是泪。恨别的声音,甚似绝望,叫人痛楚,令人畏寒!

小吴走了。离去的脚步声,零乱而急促。静僻而幽深的雪野里,再也没见她回头!

“嫂子……!”“嫂子……!”守望的官兵,深情地呼喊着。一浪胜过一浪的震憾声,在不见尽头的雪谷间,久久回荡!

小吴前脚一走。黄伟随即同参勤人员向哨卡进发。行军路上,战友们看黄伟的眼圈,分明是湿润的、红红的。但是,整个行进分队,没一人提起送别嫂子的事,只有一声连着一声的“咔嚓”“咔嚓”音,在白雪皑皑的冰峰中,不停地回响……

强忍伤痛,战士赖清林谢绝下哨所

赖清林是某边防连的一名炊事兵。十月初,连队奉命前往某山口北侧设卡守点,执行特殊执勤任务。确定参加人选时,党支部考虑到赖清林关节疼痛比较严重,又刚接到父亲病故的消息,决定小赖暂不参与行动,先留守连队。

这可急坏了小赖。他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找到连长陆定位,说自己炊事技术最好,应该到最前沿去,用自己的一技之长,搞好后勤保障,让参勤官兵一门心思守边卡。陆连长经不住小赖的死磨硬缠,只好同意了小赖的请求。

小赖是二○○○年冬季才入伍的,在家学过厨艺,炒得一手好菜。新训还没结束,他就主动申请,毛遂自荐去炊事班,当一名传说中“八大员”之一的炊事员。

谁都知道,西藏不仅高寒缺氧,而且一年四季水寒石冷。因此,不少战士都不愿当炊事兵。可小赖到部队后,却与其他战友的想法相去甚远。不仅主动请缨干起了人人都不想干的“伙头兵”,而且似乎还越干越来劲,越干越畅欢。

一到炊事班,小赖就表现出不服输的精神劲来。洗菜、淘米、煮饭、切肉、炒菜、洗碗等等啥的,全都争着干,抢着做。没多久,由于与冰水打交道太多,小赖患上了关节炎。一有天气变化,脚手就痛得不行。尽管如此,小赖仍全心身投入工作中,从没因这因那吱过一声。

小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连队干部看在眼里,刻在心上。为了治疗好小赖的病,干部战士没少想办法,还买了不少药,也没能控制住小赖的伤痛。上执勤点后,小赖不仅要到雪谷里找水吃用,摊上风雪天,还得在恶劣天气下埋锅造饭,其中的苦累滋味,可想而知。不久,小赖的腿关节病更严重了。有时,痛得他连站都站不起来。见小赖伤痛如此严重,战友们都于心不忍,纷纷劝他回连队本部去。可小赖总是笑着说:“这点小伤小痛,算个啥。忍忍,就过去了。”战友们拿他没辙,只好让这个“赖子”赖在点上。

小赖带病坚持一线工作的事传到团里,团长岑箭一脸“不高兴”。“怎会让一个小战士带病坚守哨卡工作呢,连队干部搞啥吃的?”话语里虽尽显责怪,但更深藏关爱。

随即,岑团长来到卫生队,取下不少治疗关节病痛的中、西、藏药,准备到该执勤点去,把小赖接下山。“一定要治好小赖的病。不然没法向小赖的亲人交待,更没法告慰小赖九泉之下的父亲!”

第二天,岑团长翻过冰峰雪口,赶到小赖驻守的设卡点。见小赖一瘸一瘸地挑水洗菜做饭,怜爱之情油然而出。

“跟我回去,先好好治病。”岑团长走上前,虎着一张黑黑的老脸。

脱皮脸上沾满油烟的小赖,认出岑团长,放下手上活计。

“团长,让我留下来吧。这点小事,没啥。我能坚持。”

“都拖成啥样子了,还撑?”

“团长,父亲去世,我没能回家尽到孝,就让我留在这,为国多尽点忠吧。”小赖饱含泪水,恳求的话语,言词切切。

“你,你,你。你这个小兵……”五尺高的岑团长,看看眼前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战士,红润了眼眶!

“跟我下山吧!”

“不!”

一向很有办法解决难题的岑团长,此时显得束手无策了。他没想到,他会遇上一个比他还犟的小兵,更没想到,他会遇上一个如此有血性的战士!

岑团长深怀爱兵之情而来,满怀“失望”之心而去。临别,扔下一大包药物给连长陆定位,责备中带着叮嘱:“你可是受过老团长关爱过的兵啊!”言外之情,言下之意,连长陆定位心知肚明。他何曾忘记过那暴风雪下,老团长乘直升飞机将他救出的生死时刻呢!

严辞拒贿,士官余刚哨卡成“傻子”

班长余刚随队执行任务的地方,是被称作为全国面积最大,人口最少的特别行政乡——隆孜县玉门乡。全乡仅有7户人家43人。这里三面环山,一面邻水,道路险峻。由于紧邻边境,各类人员混杂,进出频繁,致使这里敌社民情变得较为复杂,各种情况时有发生。

执勤分队进驻时,地区交通部门正在修筑玉门公路,每天难免都会有不少民工和车辆从哨卡通过。因此,从一开始,余刚就特别注意防范不明身份人员混在民工中潜入潜出。细心加耐心,也就成了家常便饭。

十月中旬的一天中午,民工们返回临时驻地吃饭。余刚负责执勤。

此时,虽是晚秋,但地处天边的玉门气候,却变幻无常。刚还天空碧蓝,瞬即云降雾盖,雪雨锁地。整个哨卡地界,一下变得天寒地冻,奇冷无比。就在这时,一辆卡车急驶而来,撞飞设置障碍物,闯过了哨卡。

放进一个可凝人员,就有可能放进一个坏分子。心里十分清楚的余刚,见卡车没有减速停车的迹象,来不及多想,撒开双腿,就向冲关卡车拼命追去。

雨雪纷飞,坡陡路滑。没追出五十米,余刚摔倒了,双膝被乱石扎破。殷红的鲜血,顺势渗出,染红了裤膝。忍着伤痛,余刚爬了起来,在雪雨交加的荒山野岭,抄近道、攀陡壁、越沟坎……大约二十分钟后,余刚终于超过卡车,像大山一样横在前面。车主和其他人员,只得老老实实下车,逐一接受检查。

伤痛压不倒余刚,“糖衣炮弹”自然更不在他话下。十一月二十五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两个人员东张西望向哨卡点挪来,行迹十分可疑,引起了余刚的高度警觉。8时许,另一执勤人员琼达去上厕所,哨位上只剩余刚一人。见有机可乘,两名可疑人员迅速向余刚跑过来,死缠烂磨硬将两个麝香和一把虫草塞给他,目的不言自明。

别看就这么点东西,可不轻便。在当时,至少也值一万元。

一万元,对家境富裕的人来说不算啥。可对余刚来说,并不是小数字。父亲上山采石,刚摔折了腿,急需钱来治疗。母亲患病多年,全靠药来保障。都需要钱才能解决的,已经压得余刚喘不过气来。而且,当时除了这两个可疑人员外,没有第三人,收了谁人知道?余刚却不为所动,他十分明白,收了两个可疑人员的财物,自己就没法站端正。他再缺钱,急需钱,也不能这样做。他的自性很强,他的脊梁很硬。就算丢掉年轻的生命,也不能丢掉革命军人的崇高、可贵气节。余刚就是余刚,一面严辞拒绝,一面呼喊琼达:“快去叫带队干部,快去叫战友!”

两名可疑人员被扣住了。在送交地方时,二人盯着余刚说:“傻子,真是傻子。”

是的,余刚是傻子。他真是傻透顶了。在几个月执勤工作中,他拒绝了至少六次“糖衣炮弹”的贿赂袭击。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分钱用的他,在荣誉和使命面前,演绎了世纪军人“使命重如泰山,金钱轻如鸿毛”的壮美人生!

写在后面的话:一位军人女儿的心声

十年前,我正在上小学,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那时,我天天盼,日日想。最大的愿望,就是爸爸能一直在家,陪伴我度过快乐的少年,幸福地生活,该多好!

而今,我已長大,成了一名大学生。虽然远离了父爱,远离了家。但是,我总是感觉,父爱一直在我身边,不曾远离过。

爸爸离开部队,已有十年。十年了,理应忘掉军营生活,适应地方日子。然而,多少次,我曾见爸爸抚摸着他的珍爱物品——军衣、军帽、军功章,默默凝视,久久无语。

我应该理解爸爸。一个把自己的青春交给了军营,把血汗洒在了雪域边关的军人,说忘掉就能忘掉,说丢弃就能丢弃得了的么?毕竟,近二十年的军旅生涯,差不多占去了他整个的青春岁月啊!

我出世时,爸爸没回家,自然没在妈妈身边。妈妈一直记恨这件事。都快二十年了,还时不时提起,似乎没有原谅的迹象。我常问爸爸:“部队工作真的就比妈妈生我还重要?”爸爸总是默默无语。一次,无意间我翻阅爸爸的记事本,看到了他写给我的一封信:女儿,请原谅爸爸在你出世时没在你身边。字里行间,饱藏父爱,深藏愧疚,让我读懂了作为一位边防军人的父亲,在国事和家事面前,甘愿奉献自我,牺牲自我的可贵品质和灿烂人生。看了爸爸文稿中产房告别一节,我更受启迪。我深为林叔叔先国后家的大爱行为所感动,也为自己对爸爸三番五次的问话而羞愧。

父爱如山,情深似海!

记得二○○二年春节前,刚放寒假,我随妈妈去部队。爸爸到贡嘎机场把我们娘俩接进军营,高原反应还没调整过来,第二天就丢下我们去了边关,直到腊月二十七才返回。妈妈有些抱怨:“这跟在家有啥区别?”三月初,爸爸休假回家,准备给爷爷办七十大寿生日。桌席订了,客人有了,可还差两天,一纸命令,爸爸即回了部队。临走时,爷爷眼泪汪汪地望着爸爸:“儿啦!我都要满七十了,你就不能等两天,我生日过了再走吗?”爸爸啥话也没有,只是面无表情地慢慢摇着头。当时,我很有些不理解,看了爸爸用心血记述的这些身边事,我懂了:国事千斤沉,家事万担轻!

这么多年过去,爸爸依旧保存着他当年巡逻路上的照片,七八月的天,爸爸还穿着妈妈织的毛衣,部队发的棉袄。一次,不知轻重的我,拿着像片对妈说:“妈,你看,这大热的天,爸还穿着你给织的毛衣,爱你多深呀!”其实,我哪知道,巡逻,要翻越五千多米的山口,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雪谷冰峰间行走啊!其艰其难,其苦其累,其冷其寒,我知道多少!

爸爸记过不少文字,写过不少文章。其中,有些是献给边关军人和他所说的“军嫂”的。每当翻看着那些军人及其家庭为了边防稳定和国家安宁不惜奉献自我、牺牲自我的真情实感,我总是深受感动,备受鼓舞。我总想对那些至今仍还艰守在冰峰雪谷,奉献在雪域边关的军人及“军嫂”们说一声:祖国不会忘记你们,人民不应忘记你们!

责任编辑:次仁罗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