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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何曾是两乡

2020-02-12 05:11:53 《辽河》 2020年1期

王本道

在这个众彩纷纭的网络世界,像我这样至今不用微信的人俨然成了“另类”。有朋友嘲笑我说:“没看到全屯子人连扫马路的,蹬三轮的,卖白菜的都抽空在微信上聊天、观景吗,你还这样老守田园,是要被社会淘汰的,还是作家呢!”对此我很不以为然。

我的不用微信,并非是排斥新生事物,也不是忙到没有时间去看一眼微信。其实我对新生事物,特别是文化艺术界的新生事物历来极为关注,早在9年前就曾经有过自己的微博。那是2008年春天,听到四川汶川发生强烈地震的消息后,我立即终止了在外地的采风,刻不容缓地返回本市,参与市直机关的救灾及捐赠活动,并在报上开辟专栏,连续撰写支援抗震救灾的文章,如《敢有歌吟动地哀》《遥望汶川》《悲壮人生》《我为灾区做什么》《不信东风唤不回》等。文章发表后,引发多方产生共鸣,纷纷通过媒体索要原文。当时我曾经工作过的机关同事们提议,何不建个微博,将撰写的文章随时贴上,让读者一睹为快。倥偬之间,我默许了他们的提议。当时的方案是,囿于精力与视力不济,微博不由我亲自操盘,安排一位年轻的秘书代劳,文章贴出后,遇有参与者,由秘书将内容下载给我,我则有选择的回复。如此这般,微博上的点击率日渐火爆,不断创出新高。光阴荏苒,半年之后,麻烦来了。有些网友们由先前只谈读书写作问题,转而五花八门,从柴米油盐,生活琐事,到才子佳人,风花雪月,无所不及。而我的回复依旧是有“有选择的”,加之我所得到的帖子全部由“二传手”下载后转来,难免不够及时,于是微博上就出現了微辞,且言辞日渐激烈、草莽、山寨化。此时一位我十分尊敬的师长告诫我说:“这样的教训我早领教过了,劝你尽早关了微博吧,咱们没有那么多时间陪别人闲聊神侃。”这样,遵从师长之嘱,我的微博只开了半年多就收官大吉。

自2011年我国开始使用微信以来,作为一种既便捷又神速的通讯方式,很快形成方兴未艾之势,所有公开或私密的场合,几乎无人不在看微信。一个家庭里四世同堂同时看微信的现象,并非绝无仅有,特别是年轻人,对微信乐此不疲,简直须臾不可离开。说微信改变了社会形态,改变了人的生活方式并不为过。先进的科学技术,生产方式,生活方式,只需指尖一点,旋即传遍天下,对某件事情的评论可随时相互交流,天各一方的恋人,亦可在屏幕上面对面谈情说爱,直至虚拟家庭……如此光怪陆离的诱惑,让很多不同年龄段的人“相看两不厌”也不足为怪。一种高端通讯手段,微信的产生和发展,对于国民经济和各项社会事业的发展,人际交往渠道的拓宽,无疑起到了前所未有的助推作用。但是事物的发展总有过犹不及之处,作为通讯网络的微信,最可怕之处是个人信息的失控,多方信息的传播速度极快,须臾之间对某件事物的品评即可雪片似的飞来,稍有不慎就会给居心叵测之人造成可乘之机。另外,由于微信渠道的扩大化,成了便捷的社交平台,一个人的“朋友圈”动辄数以千计。众多的人喜欢以此展示自己的生活状态,恨不得将一日三餐都搬到上面,并期待着别人关注。偏偏又有许多人喜欢东施效颦,不断通过微信打探别人的言行举止,只要朋友圈发出一条信息,他立刻赶来点赞,于是网络之上来来往往的微信内容,如同旧时唱莲花落的艺人,走一路,唱一路,赞一路。可以说,使用微信的人,大多都有这种“求赞”的欲望与“被赞”的满足感。由于痴迷微信占用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工作学习时萎靡不振,做事不专注,甚至公交车上坐过了站的现象屡有发生。家人、亲友间的关系理应因为有了更便捷神速的通讯手段更为亲密,然而适得其反的是,众多的人由于终日混迹于“低头一族”,成了习惯动作,即便与家人、亲友聚会依然不忘居于线上,结果与亲人虽相向而坐却成咫尺天涯。

值得一提的是,“圈里人”的你来我往,其网络语言往往折射价值认知主体的选择,受兴趣、领域、学识、修养的影响,注定是不对称的。有人为了展示自己,搅尽脑汁地拼凑某些自认为独树一帜的语言,到处寻章摘句,牵强附会地粉饰自己教育别人。其网络语言要么“鸡汤”味十足,要么是打诳语,掉书袋。在我的阅读领域中,常见有网络语句的选载,让人如同背遭芒刺般的不忍卒读。长此以往,谬种流传,我们这个文明古国的文风还当如何是好呢?

据报载,美国一位从事社交媒体的研究人员曾说过,现在越来越多的美国人更重视人和人面对面的交流,而不是在“推特”上聊天,他更愿意花时间在真实的世界上。以我当年开微博又关掉微博的体会,不用微信,朋友照样交,信息照样得,日子照样过。每天我照例读书、读报,并留心关注上面所有的信息。写作过程中遇有引经据典或是涉及相关资料,有时也借助网络,但若有不同版本,仍以纸媒为准。要好的朋友时而聚会一次,搞一次“沙龙”,或是通过手机短信相互问候一下,也感到十分亲切。作为一种新的生活方式,多数人痴迷于微信倒也无可厚非,但是如果背离了初衷,用得泛化,操之无度,成为人际交往的负担与麻烦,甚至变成一种“情感绑架”,那还是不用为好。面对许多朋友邀我“加盟”的鼓励,我仍然含笑捥拒。唐人王昌龄曾有诗云:“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同在一片土地上耕耘,背靠一座山,头顶一轮月,“我思故我在”。尽管没有“建群”、“入圈”,但是信息并没有阻隔,朋友并没有疏远,若是说至今不用微信失去了什么?我想或许只是些无休止的闲聊,或是蹩脚的“段子”吧,然而却因此赢得了大把的时间。赘言至此,是耶,非耶?自在人心。诚愿吾侪权当是耳边之风,一家之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