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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话语研究30年

2020-02-06 04:01:01 《北京科技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2020年1期

何中清 闫煜菲

〔摘要〕 近年来,功能语言学视域下的元话语研究方兴未艾,同时元话语研究也逐渐呈现多重视角相互借鉴,多门学科交叉融合的特点。现有综述文献多聚焦元话语的分类、研究范式和理论溯源,对当前元话语研究中的问题和未来研究的趋势探讨不足。文章通过梳理30年来(1989~2019)元话语研究在国内外的发展,尝试厘清元话语理论和应用研究的发展脉络,探讨当前元话语研究中存在的主要问题并对未来研究进行展望。

〔关键词〕 元话语;发展;展望;功能语言学

〔中图分类号〕H0〔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8-2689(2020)01-0022-08

引 言

元话语研究可以追溯到20世纪60年代。Harris[1]首次提出元话语概念(metadiscourse),认为元话语聚焦语篇生产者、使用者和语篇本身之间的关系,为受话者解读语言使用和语篇分析提供一种方法。Hyland[2]是元话语研究的集大成者,他将元话语置于社会语境中,强调元话语能促进语篇与语境的相互作用,进而实现交际双方的有机互动。近30年来,随着语篇分析理论的发展,研究者们开始关注话语本身的意义,元话语作为“有关话语的话语”[3](211-212),已然成为语篇研究中的热点。元话语分析既能够加深我们对语言本质、规律和功能的认识,也有助于扩展语言学研究的维度,对修辞学、社会学、认知学和外语教学等领域产生了深远影响。现有文献已有不少对元话语的发展进行了相关综述,如Crismore & Abdollehzadeh[4]、唐建萍[5]、付晓丽和徐赳赳[6]、徐赳赳[7]、王强和成晓光[8]等,但这些研究多聚焦元话语的分类、研究范式和理论溯源,且只涉及某一国家或地区的语境,对当前国内外元话语研究中的问题和未来研究的展望探讨不足。本文通过回顾30年来(1989~2019)元话语研究在国内外的发展,尝试从理论和应用两个层面对元话语研究进行梳理,着重厘清元话语研究的发展脉络,分析现有研究中存在的问题并对未来发展进行展望,为元话语研究的后续发展提供参考和借鉴。

一、 元话语的理论研究

理论探索是元话语研究初期和中期阶段的主要内容,这段时间学者们对元话语的定义和分类从不同角度进行了讨论,推动了元话语研究的发展,也为中后期元话语的应用研究奠定了基础。

(一) 元话语定义

自Harris[1]后,元话语研究发展迅速,很多学者尝试定义“元话语”,澄清其内涵。总体来说,这方面的探索存在两大流派:功能语言学路径[2][9][10][11]和社会语言学路径[12][13][14][15]。Vande Kopple[11]认为,元话语是“有关话语的话语”,亦是“有关交际的交际”,它与命题内容无关,主要用于引导读者组织、分类、解释和评价文本所传递的信息。Crismore[9]明确区分了基本话语(primary discourse)和元话语(metadiscourse),认为基本话语用于表达命题内容,而元话语是帮助读者理解和评述有关主题的命题信息,并对命题内容做出反应。Crismore等[10]则指出,在口语或书面语语篇中,元话语仅涉及基本命题内容之外的信息,因而从属于包含命题内容的基本话语。此后,一些学者,如Mao[16]、Crismore & Farnsworth[17]、Hyland & Tse [18]等均对此提出不同看法。在此基础上,Hyland[2]认为,元话语与基本话语同等重要,元话语是自我反省的表征方式,用于协商文本中的互动意义。换言之,元话语是语篇中用来协商互动意义的表达方式,作者可以借助元话语,在实现语篇连贯性的基础上建構“作者—读者—语篇”三位一体的互动机制,进而突出语篇的交际功能,全方位考察元话语的本质特征[19]。

另一方面,元话语概念也引起了很多社会语言学家的兴趣。Meyer[14]使用信号语(signaling)来解释元话语的语言构式和语义内容,而Lautamatti[13]则强调了写作过程中元话语与主题的非相关性。在此基础上,Schiffrin[15]认为,元话语是亚话语(metatalk),可以用来组织和评价语篇。

国内学者也参与了元话语定义的大讨论。20世纪90年代末,成晓光[20]首次在国内引入元话语研究,并将其译为“亚言语”。随后,李佐文[21]从语言语境、情景语境和文化语境三个层面探讨了元话语的语境构建作用,认为其本身并不会丰富语篇信息,但能标示话语结构,体现发话意图。于建平[22]和杨信彰[23]则从韩礼德的三大元功能出发,认为元话语是语篇中表示语言结构和发话者态度的语言机制。

综上所述,元话语的定义体现了开放性和多功能性的双重特点,并不局限于语言学内部,而是逐渐扩展到多个学科。尽管各流派从不同背景学科出发,对元话语的界定和理解存在较大差别,但是大多数学者都认同,元话语主要用于组织话语、表达作者观点并引发读者反应[7]。

(二) 元话语分类

在元话语的理论研究中,其分类占有重要地位。整体来看,在对元话语进行分类时,研究者们在一定程度上都受到Halliday[24]三大语言元功能思想的影响,强调元话语是人际功能和语篇功能的有机结合。目前来看,影响较大的分类主要有三种:Vande Kopple[11]、Crismore等[10]和Hyland[2]的有关分类。如表1所示,这三种分类方法存在一定的重叠,它们之间具有很大程度的传承和发展。

Vande Kopple[11]将元话语分为篇章元话语(textual metadiscourse)和人际元话语(interpersonal metadiscourse)。其中,篇章元话语用于组织语篇结构,包括语篇连接词(text connectives)、语码注释词(code glosses)、效度标记词(validity markers)和叙述者(narrators),而人际元话语表示作者与读者之间的互动关系,包括言外之力标记词(illocution markers)、态度标记词(attitude markers)和评论标记词(commentaries)。可以看到,该分类从系统功能语言学中的语篇功能和人际功能出发,分类较为系统,其主要缺陷是分类标准的模糊性和各子类之间的重叠。例如,在区分效度标记词和言外之力标记词时,we suggest that既表明作者作为责任主体与事件的关联程度,又暗含话语本身的行为。

在Vande Kopple[11]分类的基础上,Crismore等[10]聚焦说服性写作(persuasive writing)中的元话语。他们将元话语也区分为篇章元话语和人际元话语两种类型,但是做了两方面的调整。首先,他们将篇章元话语划分为语篇标记语(textual markers)和解释标记语(interpretive markers)。前者包括逻辑连接词(logical connectives)、序列词(sequencers)、提醒词(reminders)和主题词(topicalizers),而后者则包含宣告词(announcements)、语码注释词(code glosses)和言外之力标记词(illocution markers);其次,他们扩展了人际元话语的子类,在Vande Kopple[11]的基础上增加了模糊语(hedges)、确信标记语(certainty markers)和属性语(attributors)。可以看到,Crismore等[10]的分类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Vande Kopple[11]分类中的缺陷,使其更加完善。但是,这个分类仍然存在一些问题。例如,提醒词指前文所提到的语篇内容,属于语篇标记词的范畴,而宣告词用于引出语篇的后续内容,却被当做解释标记语。

在上述两种分类方法的基础上,Hyland[2]提出了元话语的人际模型。他借用了Thompson & Thetela[25]提出的“交际”和“互动”两个概念,将元话语分为交际式(interactive)和互动式(interactional)两大类。前者旨在建构文本的连贯性以帮助读者识解命题内容,包括过渡标记(transitions)、语码注释(code glosses)、言据标记(evidentials)、框架标记(frame markers)和回指标记(endophoric markers)五个子类,而后者注重读者主观能动性的发挥,进而实现元话语的评价、介入和表达功能,包括模糊语(hedges)、增强语(boosters)、态度标记(attitude markers)、自称语(self mentions)和介入标记(engagement markers)五个子类。可以看到,这种分类方法综合了Vande Kopple[11]和Crismore等[10]分类的优点,进一步拓展了人际元话语的范围,聚焦作者与读者之间的互动关系,着眼于元话语的社会功能。这种分类标准与元话语自身的人际互动特征高度契合,为话语分析研究提供了强大的解释力,故此后大多数研究者都参照了这个分类模式,使得元话语理论研究步入了一个较为成熟的阶段。

国内学者对元话语的分类研究多数受到上述三种分类模式的影响,但也所有突破。例如,徐赳赳[7]认为,目前有关元话语的分类主要集中在词汇层,而元话语实际上可以进一步分为词汇元话语、标点元话语和视觉元话语三种类型。此外,国内学者还尝试在精密度阶上探讨元话语分类中的子类。例如,李秀明[26]研究了元话语标记在公文语篇、科技语篇和文学语篇中的使用情况,穆从军[27]对中英文报纸社论的元话语子类进行了对比分析,而王强[28]则运用交往行为理论语探讨英语学术语篇中互动式元话语的语言特征。

可以看到,一方面,功能语言学视域下的元话语理论研究方兴未艾;另一方面,元话语的理论研究也开始呈现出多重视角相互借鉴,多门学科交叉融合的特点,相关研究取得了很大发展和突破。这些研究成果反过来又进一步扩展元话语的应用范围,为推动元话语应用研究的纵深发展提供了有力的理论支撑。

二、 元话语的应用研究

近年来,随着元话语理论的逐渐成熟,元话语理论框架下的语篇分析与语言描写也得到了迅速发展。很多研究表明,元话语能够解码语篇内容,关注作者的情感表达以及读者的评价反应,从而“实现语篇的互文性,体现话语的对话性”[8](60)。换言之,基于元话语理论的语篇分析,能够有效识别语篇内部的逻辑关系,实现作者与读者之间的良性互动,为进一步揭示语言的本质及功能带来启发。

在国外,元话语被广泛应用于各种体裁的语篇分析,通过元话语揭示语篇更深层次意义。Wunderlich[29]创造性地将元话语研究由面对面交际扩展到口语和书面语语篇。MurDueas[30]对比分析了美国学者和西班牙学者在论文写作中的元话语使用情况,发现美国学者在学术论文中频繁使用自我指称语we,用以建构作者的权威和对文本的绝对控制权。这类研究进一步佐证了文化背景差异及学科门类的不同属性在一定程度上对元话语的分布会产生影响。DafouzMilne[31]也进行了类似的实证研究,他总结了英文报纸社论和西班牙报纸社论中元话语标记的分布情况,证实元话语在跨文化跨语言的背景下建构语篇和劝说读者的功能。Camiciottoli[32]的研究则发现,公司管理人员倾向于运用体现伦理道德的标记语来赢得员工的敬仰和信任。

元话语应用研究的另一个特点是其分析语篇的体裁范围不断扩大。近年来,元话语分析已经从最初的学术论文扩展到媒体报道[33]、经济语篇[34][35]、学术书评[36]和学术讲座[37]等。同时,对语篇内部组成部分的元话语分析也成为研究热点。例如,PérezLlantada[38]研究了论文的引言和讨论部分的元话语标记,发现元话语标记词在论文这两部分中的分布频次基本相同,但是其实现形式存在一些差别。Kuhi & Behnam[39]则详细讨论了应用文写作中的元话语分布和语类变体之间的关系,说明了元话语在学术写作中构建社会关系的重要性。

相似地,国内学者也不断扩大元话语的应用研究范围,重视通过元话语分析帮助解决语言教学等领域中的实际问题。国内学者从不同视角对元话语的应用进行了考察,将元话语分析应用于学术论文写作[40][41][42][43]、课堂话语分析[44][45][46]、英汉对比分析[47][48]、翻译研究[49][50]以及各类体裁语篇分析等[51][52][53]。其中,高芸[42]基于Hyland[2]的元話语体系,对比分析了中西医论文中元话语出现频率的差异,为中医药论文作者建立与读者的互动,实现身份认同提供指导性建议。胡春雨和李旭妍[52]以腾讯和亚马逊两家企业2004-2015年致股东信为语料,考察元话语的使用特征并归纳造成差异的原因,为企业撰写针对特定群体的股东信提供了新的思路。姜峰[53]则重点关注元话语名词在多学科学术论文中的应用,从引导和互动双重维度扩展了对名词功能的现有认识。

总体来看,元话语研究的理论模型正在不断完善,其应用的深度和广度不断拓展,研究过程更加精细化。元话语研究对象已经从学术语篇、学位论文扩展到政治、经济、文化、教育等不同领域语篇,研究方法也从理论性研究到实证性研究,从个案分析到对比分析,实现从单一语种到多文化多语言的交叉和融合。学界对元话语分析的认识越来越清晰、全面,多维视角下的应用分析不仅是对元话语理论的验证,其研究结果也为元话语的持续发展提供了事实依据。

三、 当前研究中的问题

30年来,国内外元话语研究取得了较为丰富的研究成果,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首先,研究视角逐渐多样化。元话语内在的“模糊性、开放性、语境依赖性和多功能性”[54](21-26)[55](38)决定其在语篇分析实践的研究范式上呈现交叉研究的特点。元话语研究目前拥有四种主要研究模式——狭义、广义、人际性和反身性[55](38)。不同模式对于元话语的本质、定义及分类存在差异,由此呈现出元话语多层次动态发展的趋势。其次,研究方法多元化。随着元话语理论模式的日趋完善,其实证研究也取得了很大突破,研究手段由定量研究发展到定性与定量研究相结合,由个案研究发展到跨学科跨文化对比研究,由共时研究发展到历时研究,以及利用计算机辅助进行语料搜集和分析等。最后,研究领域扩大化。近30年来,元话语研究逐步超越学术语言,扩展至课堂教学、对比研究、翻译研究等领域。相关研究在语料库语言学[56] [57] [58]、认知语言学[59][60]、语用学[61]等语言学分支学科也取得了很大进展。由此可见,元话语研究在理论和应用领域都获得巨大发展,其影响力越来越大。

但是,与此同时,很多学者也開始注意到,元话语研究在近30年来取得较大发展的同时,一些问题也日趋明显。这些问题亟待解决,否则可能会影响到元话语研究的后期发展。

首先,理论框架有待完善。目前,元话语研究主要依托于系统功能语言学,但是系统功能语言学视域下元话语的界定非常模糊。Swales[62]和Nash[63]认为元话语自身具有很强的复杂性和多变性,在具体的语篇环境下,其判断标准因人而异。直到现在,学界对元话语的定义仍存在分歧。一种观点认为元话语不包含命题内容,独立存在于语篇之中,与交际主题不发生任何联系[3][10][11][13];另一种观点认为,语篇意义是语义成分和语用成分的结合,元话语作为构建语篇的修辞手段,对语篇意义的理解必不可少[2][64][65]。由此可见,目前尚没有一种理论能够完整全面地诠释元话语的本质属性,但是我们又缺乏一个融合多种理论的分析框架。概念的不确定性导致对元话语功能及其分类缺乏统一的标准,进而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元话语的实际应用模式。因此,元话语研究仅仅局限于系统功能语言学一个理论流派远远不够,只有与其他理论流派多方融合,共同发展,元话语的特征才能得到更加全面而有效的展现。

其次,本土化研究有待加强。国内元话语研究起步较晚,理论体系不成熟,大多数研究主要借用国外元话语的理论框架,缺少本土特色的汉语元话语研究范式。事实上,将英语元话语研究模式直接应用于汉语,可能会产生汉语语篇分析中的一系列问题。徐赳赳[7]指出,汉语元话语研究缺乏一套完整的理论体系,研究领域有待进一步拓展,很多研究问题都亟待挖掘。例如,汉语词汇元话语的子类系统在语篇中的分布情况,不同类型语篇元话语的分布特征以及汉英元话语之间的差异及原因等,都需要我们进一步探索研究。因此,我们不能仅仅停留在引进国外理论,而应“让国外理论在汉语事实中定根生发,使国外理论融入汉语研究的整体需求,从而建立起适合于汉语研究的理论和方法”[66](6)。简言之,元话语作为新兴的语言学概念,其本土化研究并未得到足够重视。如何结合汉语语言体系和语体特征,构建汉语元话语分析模式,推进元话语的本土化发展是值得国内研究者们持续关注并深入探究的新课题。

最后,应用空间有待进一步提升。当前元话语的研究主要集中于书面语篇和单一语言,比较零散, 缺乏系统性,听力、口语以及跨文化跨学科的对比研究还不多见。Mauranen[67]强调,元话语能够体现语言的交际性特征,其在语篇中的地位不容忽视,但目前针对不同语篇体裁的元话语研究依然较为薄弱。可喜的是,近年来这种局面正在逐步改变。例如,Mauranen[67]对课堂讨论模式下口语教学中的元话语进行了分析,胡春华[59]从关联理论的角度深入探究学术讲座中元话语的语体特征,初步探讨了口语语篇中的元话语特征。Abdi[68]通过自建语料库对比了波斯语和英语语言中元话语的分布状况,归纳出不同文化背景下语言使用的区别性特征。然而,相对于当前书面语篇和英语语言占据主体的元话语研究,上述尝试还远远不够,未来研究需要在深度和广度上进一步拓展元话语的应用空间。

四、 未来研究的展望

近年来,元话语研究逐渐呈现出一些很重要的发展趋势,这些趋势在一定程度上指向元话语研究的未来方向。首先是研究视角趋于多样,研究理论不断创新。传统的元话语研究主要集中于“言语交际、社会语言学和心理语言学层面” [8](57)。近年来,元话语研究的视角不断扩大,元话语研究中融合不同背景学科概念和理论,形成新的理论范式。从系统功能语言学开始,如前所述,很多学者基于系统功能语言学,尤其是三大元功能理论,探讨元话语的界定和分类,并尝试揭示元话语与概念功能、人际功能和语篇功能之间的密切联系[2][10][11][23]。近年来,认知语言学中的关联理论[59][60]、语用学中的言语行为理论[61]以及语言哲学理论[28]也为阐释元话语的本质属性提供了新的视角。

其次是研究领域逐步拓展,应用范围不断扩大。近期元话语研究表明, 元话语研究所涉领域正在不断扩展,研究内容从学术语言扩展至非学术语言,研究语料从书面语扩展至口语,从单一学科及语类到跨学科跨语类的交叉和融合[57]。同时,元话语的研究对象也从传统的完整语篇分析[6](265),现已逐步扩展到标点、词组、小句级等元话语资源[7][53]。

最后是元话语研究与其它学科理论进一步融合,跨学科趋势日趋明显。近年来,元话语研究与系统功能语言学、社会语言学和心理语言学等学科的融合不断加强。同时,元话语研究也开始结合其他学科,如语料库语言学、对比语言学、神经语言学和教育学的最新成果,形成跨学科的元话语研究[58][67]。这种跨学科研究尝试一方面有助于构建更加全面的元话语研究范式,另一方面也能反过来推动其他学科的理论应用研究的发展。

针对上述元话语研究的趋势以及当前研究中出现的潜在问题,很多学者就元话语的未来发展前景进行了展望。例如,唐建萍[5]认为未来元话语研究可以着眼于不同的语言表现形式,尤其注重元话语作为交际性手段在语言群体中的互动性特征。徐赳赳[7]指出词汇元话语的特点及其语篇连接作用也是一个值得研究的课题。综合各家之言,关于未来元话语研究何去何从,我们可以从三个方面对其进行展望。

首先,进一步加强理论融合和创新。元话语研究的未来发展,需要吸收与借鉴语用学、认知语言学、社会语言学等各领域的最新成果,不断完善理论框架,例如格莱斯的合作原则以及社会认知语用学的相关概念等[8]。同时,我们也要重视整合元话语各理论流派,优势互补,共同发展,从多角度多层面解读元话语的深刻含义,尤其是对元话语定义及分类的总结和归纳。另外,未来元话语研究需要加强的一个方面是厘清元话语的判断标准,合理区分元话语和元语言,以及话语和元话语之间的关系,建立更加完善的评判体系。采各家之长,创新理论模式,不同的研究路径可以互为补充,这有利于我们从多个维度理解元话语的本质特征,丰富元话语的概念内涵。

其次,重视本土化研究。由于英语是国际通用语,大多数学者致力于英語语种的元话语研究,而忽视了汉语等其他语种。针对这种情况,一些学者[66]指出,只有一方面重视“引进提高”, 一方面重视“自强自立”,二者相互补足,相互促进,元话语研究才能得到长足发展。相似地,徐赳赳[7]强调,未来元话语研究需要对汉语中的元话语进行全面系统的调查,这类研究有助于推进元话语的发展,丰富其研究成果。这些研究动向表明,国内元话语研究者需要加强与汉语学界的合作,结合汉语研究的相关成果,重点关注汉语本族语者的元话语使用情况,为元话语研究开辟新的阵地。

最后,拓展应用研究。如前所述,前期元话语研究多集中于书面语篇,口语语篇的研究相对不足[5]。因此,未来元话语研究亟需加强对口语语篇中元话语使用情况的分析,例如演讲、讲座、日常会话等,重点关注语气、语调、重音等输出资源的话语标记语,充分探求这些语言资源背后的元话语含义,这有助于提高英语学习者的口语表达能力,也为语言教学实践提供有益启示。另外,未来元话语研究还需要提炼研究成果的教学启示,大力推动元话语在课堂教学中的运用,摒弃传统课堂唯词汇语法独尊的单向授课模式,鼓励教师传授元话语知识,增强与学生的互动能力,进而帮助学生理解语言背后的运行机制,提高学生的语言运用能力。同时,我们还需要拓展元话语在不同学科领域的对比研究,归纳出不同学科的语言特点,促进教师教学策略的改进和学生交际能力的提高。

五、 结 语

元话语已经成为语篇分析和外语教学的研究热点。本文梳理了30年来元话语的理论和应用研究发展,分析了当前元话语研究中存在的问题,并对未来元话语研究进行了展望。当前元话语研究存在理论模式单一,本土化研究不足和应用空间有待提升等问题。这些问题的出现,一方面表明虽然Hyland[2]提出的人际互动模式已经被广为接受,但学界对元话语的定义和分类标准仍然不一;另一方面,虽然国内外有关元话语的研究已经取得令人瞩目的成果,但仍需在理论和实证研究上有所突破。因而,未来元话语研究需要在理论融合、学科互鉴和跨文化跨语类研究等方面深入探索,构建更加系统完善的元话语体系,从而推动元话语研究的进一步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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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高生文)

Abstract: In recent years, the theoretical studies of metadiscourse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systemic functional linguistics have been in full swing. At the same time, a trend has gradually emerged towards multiperspective and interdisciplinary metadiscourse studies.However, the present literature mainly focuses upon the classification, research paradigms and background theories of metadiscourse, with the problems and prospect of metadiscourse research being largely neglected.This paper reviews the development of metadiscourse research at home and abroad in the past three decades (1989-2019), with an aim of clarifying the development of metadiscourse studies in both theoretical and applied fields.On the basis of this, this study discusses the potential problems in the current studies and the prospect of the future development in metadiscourse studies

Key words: metadiscourse; development; prospect; functional linguistic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