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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水落地生根

2020-01-15 04:25:53 《大众摄影》 2020年1期

颜长江 傅拥军 傅为新 王培权

1999年,获颁第一个“中国摄影之乡”称号。之后的20年,在中国摄影家协会的关注推动下,在当地政府的政策保障下,丽水的舞台上风生水起。摄影,已经成为这个城市的亮丽名片。

20年的坚守与探索,丽水在声名远扬的同时,更注重内修筋骨。自有品牌做深做专的同时,更是将眼光放在了长远之处,敞开胸襟拥抱八面来风,以学术带动发展,建立摄影博物馆,开办高校摄影教育专业,编纂义务教育摄影教材……

20年的感染与浸润,摄影不再是简单的“拍照”,看艺术展、拍生活景、说摄影事儿——“摄影文化”的概念已深植于丽水百姓的日常。而一批本土摄影师带来的清新之风,更是让人看到了摄影在丽水生发出的茁壮根系。

外界看得成就与繁华,丽水自己却记得初衷和向往。本期专题, 2019丽水摄影节策展人颜长江、傅拥军,以及丽水摄影节办公室主任王培权、丽水摄影博物馆馆长傅为新,一同讲述“丽水再出发”。

一方水土的精神可能性颜长江

生于湖北省秭归县。毕业于武汉大学新闻系,现居广州。2019丽水摄影节丽水摄影师群体展《万象》策展人。

丽水,这名字太好听了。是浙江的地级市。以前我也不知道,不过,丽水辖下,有松阳县,完整保存了百多座古村,我去过两次。丽水地处浙江最高处,也就是最偏之处,所以古村才多吧。我同人说起丽水,就说在温州旁边。现在丽水摄影节办了多次,名气也渐渐有了。

《甲山水》系列 江战云 摄 作者在农村的火粪堆里看到了山水。

《山水》系列 潘世国 摄

丽水摄影节我没去过,不了解。2019年秋天,丽水市委宣传部领导突然找到我,要我给当地摄影家做个群展。我心里犯嘀咕了:以我的经验,一个地级市能有一两个过得去的摄影家就不错了。就算我眼高吧,我通常是参与全国性的评比或策展,尤其是常当各个新锐展览的推荐人,对我们的家底多少明白。

可以说,要在全国发现几个新人,有些年头得像雷达一样搜索,绞尽脑汁。可现在好像不是纯摄影的年代,人才比2000年前后少多了。就拿廣州来说,恕我直言,一年有一个冒出来不错了。而地级市,我基本不抱希望。我的经验中,有两个不错。一是我生长的湖北省宜昌市,地处三峡出口,有摄影传统,其中肖萱安、李朝晖、黎明,是常年活跃在全国一线摄影节庆的人物(也可以算上我的);另一个是广东省汕头市,我去办工作坊,能选出12名学员,很不错了,跟这里曾有公元感光材料厂有关系吧。

浙江的情形,我看这七八年来,因为该省摄影协会领导们的努力,出来了一批人。好像没见有丽水的。这次给丽水策展,我也没时间去见面,去考察展场,我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一次利用网络的遥控策展。

《山水》系列 潘世国 摄

不久丽水方面陆续传来了近百位投稿者的作品,我看了渐渐放心了,我竟然选出25位摄影家。看来,丽水经过多年摄影节,本地作者也起来了。宜昌、汕头这样的城市,得警惕了。

由于是总结一个地方,也就没有统一主题,其实唯一的主题,就是丽水这样一个地级市,在摄影上的可能性。各种可能性堆一起,可以形成整体感觉,并形成未来的大致努力方向。结论是,任何一个地方,有文化上的无限可能性。丽水就是榜样。而且,地方有地方的特长,更接地气,创作可以更鲜活,以此弯道超车。说实话,这次不少摄影家让我意外:他们的思维,与北上广不一样,多一份天真,少一点机心。即使是大城市的所谓名家,也可以参照一番的。

以下我就选取部分介绍一下,让大家有个印象。

看到这一组我就放心了,做事要有里有面,这系列很成熟,很美丽,可以作群展的面子。

作者说:缙云县和永康市有大量的凝灰石岩,是一种容易开采的商品石材,由于经济高速发展,造成开采过度,严重破坏了生态景观,2015年始当地政府全面关闭采石场,并进行大力整治。这是废弃后的矿场……这是人类强力介入自然的典型风景。

他最后一句点出实质。这种伪山水,越是美丽,就越是不自然,越是像真山水,就越有反讽效果。这位作者有智慧。我决定,将这个放在展览开头,这么素雅,干脆就用一组火红的《婚房》来搭配成第一个展览空间。生活与山水拼贴,俗艳与精雅共生,本来就是这个时代的特征,也合乎这两位作者的想法吧。

我在展览分区上,心里是暗暗分为传统土地、当代生活、观念创意三部分。所以首先是农村影像居多,可以说,相当清新,更有我们这些摄影家难得一见的静气。摄影的批判,不能总是情绪外露,剑拔弩张的。下面两张是周聪颖的《十三都》中的两张好片子。实在棒极了。其实,还有不少宅子或作物的静物式照片,你看拍摄心态那是相当好的。这种娓娓道来,从容描绘,不仅不过时,正是我们急吼吼的中国摄影所缺少的东西。作品更多的是空景,与人物作品交织,这叙事方式也是新锐的,题材“土”,作品不土。

张晓华的《留守者》。这个手法有艺术家用过,记得是韩国艺术家拍树。不知道作者是不是受了启发。拿来拍摄当地村人,拍得很好。最近正好看到郭力昕一篇批评周庆辉《黄羊川计划》的文章。周庆辉拍摄贫困孩子时,设置纯背景,剥离了人物与村庄的关系,将人物概念化标准化,形式简洁了,但也没太大看头。

《留守者》系列 张晓华 摄

《十三都》系列 周聪颖 摄 演出前在化妆间化妆

《十三都》系列 周聪颖 摄 “凤凰姐妹”在为乡村春晚的演出排练

《农旅经济热》系列 章勋 摄

《农旅经济热》系列 章勋 摄

《义乌直播村》系列 赵晓春 摄

《義乌直播村》系列 赵晓春 摄

所以,名家不能尽信。这位作者,像是对周氏的搭救。这背景幕布,是对理想与现实的双重提醒,拍照留念总想单纯好看,可现实是丰富艰难,那就两者都收进来好了。作者不是外来人,不功利,有种下乡走村当照相师傅的感觉,比较平等,不算是精神上消费利用村里老人吧。

这块土地当然更多的是躁动、变异。章勋的一组照片,景观式地扫描农村旅游,相当有意思。郑浓等拍过旅游团,但那是近拍。这种用拍景观的手法拍人群,不算多见,我很喜欢这平均分布的人与物。这可启发一下我们。当然,作者用数码拍,有点软,这个有点可惜。

纪实摄影最近又因兰州影像双年展,成为一个小小话题。大家有个看法,就是纪实摄影的路子,实在是很多的,比如上面这种景观式摄影,为啥就不是纪实呢?

即使是在传统纪实手法之内来说,至少题材早就该突破老少边穷了,不能老搞搜神志异了,直接介入生活是重要的,虽然不容易出图像。这次,吴建光《工业园区的新主人》,王菊萍《钢铁战士》,冯宏伟的《法院执行》,都是新鲜的选题。其中赵晓春的《义乌直播村》让我眼前一亮。

要说丽水的摄影家,做起所谓新锐摄影来,也一点不落后,下面是几个例子,我都觉得可以到杭州的场子里比拼一下的。

25个人,展线是较紧张的,有时也得求大家谅解,正如此处小文无法介绍所有人一样。小未必不好,小可以有精致之美。吴伟宏《通信的变迁》,拍的是各个年代的通信工具,只有三米展线,我建议他做成书页状。

不多举例了。对我来说,也是学习,常觉得有新意。地方上摄影,确实不必职业化,事实上这些作者,摄影基本上对他们是业余的,业余的清新,天真,在世故的大城市摄影家面前,未必没有独特的优势。好,忍不住又说两位。一位叫钟晓红,将铅笔与生活中的物事产生了奇异的联想(我怀疑她是卖铅笔的或者是铅笔厂老板)。

《谜》系列 许威燕 摄

《谜》系列许威燕摄融合多家所长的个性表达,已相当圆熟。

这种摄影思维,完全在我们意料之外,也许大家会认为只是一种视觉训练。我想,越是成名的摄影家,就越需要观看训练,千万不要形成一个套路,形成风格是成熟的标志,但形成之后就可以扔了。何况这组作品有超越形式的价值:这一定是位对生活极其热爱的人,生活永远值得我们观看,如海洋般丰富,摄影不及其万一。

拍照不能老是苦大仇深,如我们。比如,陈子祥的《双生》就很好玩儿。他拍成双成对之物,这种思路,也确实有新意。我的朋友老皮拍双胞胎专题,那是职业艺术家做法。而这个人呢,当然是业余的,他被丽水摄影博物馆傅为新馆长称为扫地僧,他只是该馆的保安,看摄影作品多了,偶尔也在一旁听讲,竟然自己拍了一组。牛吧?

以前的纪实往往是讲故事,现在从连州的《储存》开始,讲一个概念,研究一个问题,也漸渐有人做了,《双生》是这样,《松之考》《伪装》也是,所以丽水虽远,并不落后。

《铅笔·印象》系列 钟晓红 摄

对我来讲,策展之余,我也会想,我的头脑是不是已被限制?我想,我们圈子里的名家,不少人已失却对生活的直接感知的能力,主题与立项已无新意,应该再次想一想——摄影,作为一门年轻的艺术形式,要充满活力,就必须保持业余状态,不停否定自身,而向鲜活的现实寻找刺点。

正如我在策展人语中说的:以丽水大地为例,有连山,可归藏,但无发现之眼,则也是一处普通地方而已。众灵正隐于大地之中,而我们的相机,可如金箍棒,一棒砸下,则大地一颤,众灵皆出。灵出几何,视乎我们的本事。

或钩沉现实,或坐观云起,看似五花八门,整体则互为表里因果,构成一个比较完整的丽水意象。这是丽水的摄影,更是摄影的丽水。心灵的观照是最重要的创造,那么,恭喜丽水大地,在此大地之上,生出第二个丽水。

总之,不文艺,一个地方该是多枯燥,生活该是多无聊啊。用不凡的方式,表现平凡的生活。

《双生》系列 陈子祥 摄

《伪装》系列 卢掌权 摄 展示生活中人与物的伪装。

《古风》系列 李孟 摄 在当地山水间文艺了一把。

《大妈》系列 王华平 摄大妈们的服饰花纹。

《大妈》系列 王华平 摄试图通过PS数码后期技术,实现她们的“年轻梦”。

七条小巷在地艺术

傅拥军

摄影师、策展人,浙江传媒学院美术馆馆长。七条小巷驻地创作项目总策展人。

七条小巷在地艺术项目在2019年的丽水摄影节上受到圈内的关注,也得到圈外好评。如果要小结,我觉得是“让我们从此有关系”这句话在起关键性作用。我们没有把这句话当喊喊的口号,而是当行动。

启动之时,招募学员就明确提出,来小巷驻地不仅仅是创作者,还是一个志愿者。我们的目标任务相当明确,必须深入小巷进行田野调查,以静态影像、纪录片、摄影手工书、诗集、装置等多种艺术形式立体展现“小巷故事”,创建一份既有文献价值又有温度的小巷影像档案。同时启动“小巷居民影像教育计划”,学员进入社区,指导居民拍摄纪录短片,制作家庭手工书,在家门口布置展览。让日渐疏离的小巷生命之间产生关系,也让创作者与小巷之间建立关系,并探究小巷的过去、今天及未来的关系。

2019年是七条小巷驻地项目的第二季。我接受丽水摄影节组委会邀请之后,就打算在动态影像上、在纪录片上做一点事情,而且要好好的做。2019年向全国招募学员时,偏向有纪录片经验的创作者,同时有意录取不同学科背景的学员,后来加入的学员里有学历史学的,有学建筑学的、有学新闻传播的、有学数字出版的,有学电影的。

从国庆节那天进驻开始,我就提出第二季要更深入“让我们真正有关系”。我安排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让23位学员进入到小巷居民家里,陪居民一起看阅兵,并且还要在他们家“混吃混喝”,必须要拍下照片发到我们的群里,如果谁没有做到,我们就要罚款50元。那天没有人因为这个事罚款,大家都做到了。我们利用与居民一起看阅兵的方式,接触了很多小巷居民,快速拉近了关系,也挖掘到了很多的故事。后来完成的《七条小巷》纪录片的主打故事,就是那天找到拍摄线索的。

我们设计了电影票,邀请小巷的居民到丽水奥斯卡电影院看由自己本色出演的电影。放映的时候我暗中观察,很多的小巷居民默默流泪。后来放映结束的时候,一位女记者采访观众时,她自己都忍不住哭了。大家给我们的纪录片打分,好评分是8.5分,现在我们准备把这个纪录片进一步完善。有一个理想:想让《七条小巷》纪录片真正放到院线上映。

《七条小巷》纪录片海报

经过我们的调查发现,其实七条小巷这两年变化还是挺多的。第一年来拍的时候,小巷里几乎看不到特别新鲜的東西,但是这一次发现小巷里面有一个网络直播公司,里面有20多位非常漂亮的女主播。两位学员分别以肖像和报道摄影的手法呈现了这群女主播的故事,成了本次展览的第一个展览。

浙江传媒学院张碗丽同学与小巷里的孩子们打成一片,进入孩子们的房间,拍了一组《床上的童年》,小小房间里的床就是孩子们的秘密基地。

还有一位叫刘斌的摄影师,他是学历史学的,挨家挨户走入到小巷居民的家里,用做口述史的方式采访拍摄,整理出小巷居民所写的诗,我觉得那些诗特别好,打动了很多人。我们编印了《小巷诗集》,送给小巷的每一户人家。

小巷诗集展览受到很多人的关注,布展的那一天,刚刚下了一点小雨,我看到一个女孩,拿出纸巾来擦去老奶奶的照片上的雨水。我走过去跟给她说:“谢谢你!”

她说:“不用谢,这是我的外婆。”我问她:“你喜欢这张照片吗?”她说:“我非常喜欢这张照片。”我又问她,外婆的诗写得好吗?“我不怕死,就怕一点一点死去”这句诗是她的外婆写的。这位女孩什么话都没有说,但是那一刻我知道,其实她可能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外婆在想着这些事。这个展览在现场也有很多人留了言,我特别喜欢这一句留言:“每一个字,都是生命的花朵。”

一位学建筑学的同学,对小巷的建筑空间进行了考察。小巷建筑空间之间,其实也能够折射出小巷居民之间的关系。我们发现小巷里面有一个粮仓,这个粮仓是70年代的老建筑,但是到了今天它的功能已经发生了改变,里面堆放着4户居民家的杂物,这些都是他们舍不得扔掉的东西。

后来我们就在这个粮仓里面放映了一场1980年代在丽水拍的一个电影《喜鹊岭茶歌》,我们找了一台老电视机。然后和这些居民的杂物摆在一起。这也是一个装置,吸引了很多丽水的居民来参观,让他们短暂地回到另一个时代。粮仓外放置摄影师做的一本关于丽水老电影人的手工书。

《小巷主播——屏幕之后》系列 苏泽朗 摄摄影师苏泽朗在局促有限的直播房中为她们拍摄肖像《屏幕之后》。面对这些年轻有活力的女主播们,苏泽朗一方面感受到她们对未来抱有无限期待与希望,可另一方面,发现她们事实上对自己的样貌并不自信,“她们沉浸在虚拟美颜中太久了。”大众网红审美在无形中对个性美的一种伤害。“事实上,她们在屏幕之后,在我的镜头前,依旧充满魅力。”

《小巷主播——屏幕之后》系列 苏泽朗 摄

《小巷诗集》截图

上一季的学员章文,第二季成了执行策展人。他专门策了小巷居民家庭影像展。他用一幅巨大的拼贴照片作为主视觉,这张照片是浙江传媒学院尹杰收集的,是一个奶奶手机里的孙女的照片,有800多张,她把这些照片拼成了一个肖像,很多观众在此拍照打卡。这次家门口的展览,很多的照片都是居民自己拿出来放在自己的家门口做的。

我们发现,小巷家家户户都种了很多的花、很多的植物,这些植物背后都有一个故事。小巷里居民种的这些植物,有的是从老家带来的,有的植物是可以烧菜的,有些植物是可以当药用的,有的植物是可以泡茶喝的,所以我们做了调查之后,在小巷的尽头做了一个《小巷植物志》的展览。

两年前,这里原来是一个裁缝店。这次发现裁缝店的门都是关门的,有一天我就见到了男主人,才知道小巷女裁缝前段时间因为心脏病突发离世。这个女裁缝平时人缘很好,也很爱生活,她在自己家的阳台上种了很多的花。所以我就在她的阳台下面做了一个关于花的展览,这些花都是她种的。这个展览也算是对这一位小巷居民普通生命的怀念吧。这个展览做出来之后,很多的居民过来看了之后都会说:“太可惜了,这是个好人。”

裁缝店挂在墙上的绿衣裳 傅拥军 摄

最后我在小巷的尽头放了一张我自己的照片,为什么要放这样的一张照片呢?小巷有很多的小店,我们做了一个“小巷代言人”计划。因为这些小店其实是小巷里面的一个连接点,我们想给小店做一下广告。我为一家油锅菜、排骨店、李字包子店都做了代言。这家李记包子,吃了又想吃,如果有机会到这里去买包子吃,你们说是傅老师推荐来的,买一送一。

这张照片后来也成了参观打卡地,这是始料未及的。

来看展的人很多,有人给我提出了建议,他说:“傅老师,你能不能到新小区做类似的项目。”因为他们觉得那些高楼林立的小区,更需要这样的礼物。现在,已经有社区来联系我,也许有一天这样的艺术项目还会在其他城市出现。

《床上的童年》系列 张碗丽 摄

摄影夜空星光璀璨

傅为新

丽水摄影博物馆馆长、浙江省摄影家协会主席团成员、丽水市摄影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中国摄影报》《人民摄影报》专栏作者。曾荣2011年“发现中国新锐摄影师”、TOP20·2013中国当代摄影新锐奖、浙江摄影理论金像奖等重要奖项。

丽水摄影博物馆是2007年11月18日建成开馆的,这也成为那一年中国摄影界的十大新闻事件之一,因为这是国内第一家以摄影为主题的规范化运行的博物馆,它的落成具有里程碑意义。

摄影术诞生于西方,其历史梳理和评价体系的建立自然也集中于西方,西方最早的摄影博物馆在一百多年前就有了,但对中国来说,从接触和认识摄影,到与摄影发展同步,在时间上是滞后的和被压缩的。在丽水摄影博物馆成立之前,中国民间也有很多老相机、老照片的收藏爱好者,他们会布置一个陈列室展示自己的心爱之物供人参观,也有很多美术馆、画廊在做摄影的艺术收藏展示,它们都是基于个人收藏爱好或艺术品经营的理念。丽水摄影博物馆是政府设立的公共服务机构,其成立的目的是为大众和专业工作者提供摄影文化艺术的传播教育研究,我们所有的工作都是基于公共文化服务为目的,建立了规范化的运营开放制度,所以从这个意义说是国内第一家真正的摄影博物馆。

曾有人问,中国第一家摄影博物馆为什么诞生在丽水,而不是北京、上海、广州这些大城市。追本溯源,也许丽水是中国最喜爱摄影、最重视摄影的一座城市。从上世纪70年代到80年代开始,丽水在一批年轻活跃的摄影人带动下,就形成了很好的摄影氛围。1999年丽水被中国摄影家协会授予全国首个“中国摄影之乡”后,丽水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摄影文化建设,开始从政府层面主导,把摄影作为丽水重要的文化内容来培育。丽水摄影节、丽水摄影博物馆这些摄影品牌就应运而生了。丽水摄影博物馆成立12年来,主要做了两大块工作,一是博物馆的本体性工作,也就是前面提到的博物馆自身的收藏研究和公共文化服务;二是立足丽水本土摄影文化发展要求,承担了丽水摄影发展推进中的一个非常重要的运行部件的角色。

关于自身平台发展建设

丽水摄影博物馆被誉为国内最认真梳理研究摄影发展历史的博物馆。2017年,丽水摄影博物馆完成固定陈列更新后,从世界摄影技术发展史、中国相机生产史、中国摄影艺术史、丽水摄影文化几大板块精准概括了摄影的发展历程。目前收藏摄影图书、文献史料、老相机、老照片、国内外摄影名家及丽水本土摄影家摄影作品共计藏品2万多件。当然,每家博物馆都有自己的重点方向,我们的史料收藏重点是国产老相机和中国摄影文献,以及丽水本土影像史,艺术收藏则关注当代影像发展和社会历史记录中有突出表现的国内艺术家。

自成立以来,丽水摄影博物馆就不是仅仅立足于丽水本土,而是把关注视角延伸到全国,积极为国内外艺术家提供展示交流平台,积极引导艺术创作方向。我们每年至少要举办四个学术临展,重点介绍当下国际国内最具前沿性和专业影响力的展览,结合这些展览配套举行研讨会和艺术家对话活动。从2013年开始,丽水摄影博物馆向全国发起了“中国摄影年度排行榜”活动,来自全国理论、批評、策展、创作等各个领域的专业人士组成推委团参与活动推荐,每年评出十件上榜作品,至今已连续举办六届,成为国内摄影学术评价体系的一项重要内容。此外,丽水摄影博物馆还面向全世界发起组织了“中国国际数码摄影艺术展览”“国际摄影展廊联盟会议”等国际性展赛和会议活动,这些专业活动为广大摄影群体和专业机构提供了很好的传播交流平台,积极发挥了摄影学术建设的参与角色。

丽水摄影博物馆外景

丽水摄影博物馆内一展厅

关于社会参与和服务本土

2012年,丽水摄影博物馆被浙江省文物局授予“最佳社会参与奖”。在服务本土方面,我们曾与教育部门和职业技术部门合作开展中小学摄影乡土教材编写工作、摄影师职业培训题库编写工作;我们通过官网和官微平台建设电子博物馆和摄影资讯平台,引导大众对摄影的认知和了解;我们也会结合世界博物馆日、摄影术诞生日等纪念日开展各类线下教育、文化服务活动,把摄影送进校园,送到社区。我们还主办了一本《丽水摄影》杂志,创刊至今已连续出版了6期,面向全国免费发行,成为展示丽水摄影发展成果的重要窗口,也是我们传递摄影资讯、传播摄影理念的重要桥梁。

近年来,丽水摄影创作群体在全国的摄影舞台十分引人注目。无论是传统的“国展”,还是“徐肖冰杯”、“伯奇杯”、浙江省纪实影展,丽水摄影人的成绩捷报频传。这些成绩的获得,与丽水多年来战略性实施人才培养计划是分不开的。

在整体工作布局上,丽水摄影博物馆同时是丽水市摄影家协会和丽水青年摄影家协会的驻会单位,两家协会重要骨干也是摄影博物馆的核心骨干,这样一来,丽水全市的摄影工作就和摄影队伍建设、摄影人才培养就得到了“三位一体”有机统一。

2010年和2018年,丽水摄影博物馆先后两次组织举办学制为一年的摄影研修班,为培养丽水本土拔尖摄影人才打下坚实基础。2019年,丽水摄影博物馆联合丽水市青年摄影家协会组织“明室”摄影主题论坛活动,开办至今已连续举办32期,每期都吸引了全市各县市区摄影爱好者参与,有力促进了丽水本土摄影理论交流和创作水平提升,“明室”论坛为此荣获丽水市“重点文化创新团队”称号。

从2018年开始,摄影博物馆和市摄影家协会共同组织实施“摄影领军人物打造计划”和“摄影人才培养计划”,组织讲师团向各二级分会提供菜单式免费摄影培训,协助各协会组织举办摄影工作坊,开展一对一深入教学辅导和在地创作项目。这些举措都为促进本土摄影队伍壮大、创作繁荣和培养人才发挥了十分积极的作用。

关于未来发展

最近几年来,全国各地也涌现出很多摄影主题博物馆、纪念馆、美术馆,他们都基于各自的功能定位和发展目标作着不同的追求和努力,也都为摄影文化、摄影艺术的发展传播发挥了积极作用,这样整体发展的格局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我们希望看到摄影的夜空是星光璀璨的,而不是漫漫长夜只有孤灯一盏,摄影文化的繁荣发展和我们自身的发展是相辅相成的。

2019丽水摄影节的成功举办进一步扩大了中国摄影之乡的知名度,同时也让全世界更多的人因为摄影而知道丽水。丽水早在十年前就出台了一个摄影发展十年规划,下一步我们将把之前积累的所有成果和优势转化为新的基础,这也是今年丽水摄影节主题“丽水再出发”的题中之意。丽水摄影博物馆不存在同行业“市场竞争”,因为大家都有各自不同的发展理念和各自地域化的需求。如果说挑战,也是来自于我们服务对象的挑战,也就是业内人士、广大摄影爱好者和普通大众对摄影文化方面有越来越细分的需求、越来越专业的标准,所以我们的唯一目标就是把“摄影”做到最好,我们一直在努力把自己建设成为中国最专业的摄影博物馆和最好的服务平台。

我们很有幸能成长在丽水这个对摄影充满关爱、对摄影未来寄予厚望的城市,因此我们对博物馆未来的发展也充满信心。下一步,根据丽水打造“国际摄影名城”的规划,将会在平台延伸、基础配套、政策保障等方面出台更多开创性、综合性的举措,结合这些资源优势,丽水摄影博物馆也将不断提升自己的站位格局,从立足本土和国内向更为广阔的世界性平台、产业化平台延伸,我想只要我们不忘初心,持之以恒,这些目标一定能够得以实现。

如何培养本土摄影家

王培权

中国摄影家协会理事,中国摄影家协会策展委员会委员。丽水摄影节办公室主任。美国波特兰摄影节专家见面会专家。多次举办个人作品展。先后受邀在中国摄影艺术节、罗平新风景摄影展、北京国际摄影周、郎静山中国新画意摄影双年展等展览中策展。

2004年,丽水与中国摄影家协会签订了+年五届“中国国际摄影艺术展览”落户丽水的协议,也就在这一年,丽水市人政府与中国摄影家协会共同举办了第一届丽水摄影节,同时还举办了丽水国际摄影大奖赛,设置总奖金达100万元,举世瞩目。这一年,丽水摄影节打出一句口号:“让摄影告诉世界,中国有个丽水”,也就是这一年,丽水确立了丽水摄影节的定位:国际性、学术性、群众性、品牌性,此后,历经8任市委书记,丽水初心不变,一路前行,久久为功,至今已经连续举办十五年九届。十五年来,丽水摄影节每届都吸引了国内外数万名摄影爱好者和摄影业内人士参加,创下国内摄影节多个历史之最,被《中国艺术报》评价为“开启策展人时代的摄影节”,多次被媒体评为全国年度最佳摄影节,成为全国参与度最广、世界有影响力的摄影节品牌。

2000年以后,丽水通过持续性实施人才培养计划,组织不同形式的理论学习活动,为广大摄影人提升理论素养,扩大艺术视野,更新创作理念提供了丰富的条件和土壤,这些举措大力促进了丽水本土摄影人才的培养,促进了本土摄影家向拔尖型、多元化發展。

从2D08年到2012年,丽水连续三次举办“丽水摄影高端论坛”,邀请国内知名摄影艺术家、理论家、批评家、高校学者到丽水传经送宝,交流摄影理念,论坛除了形成丰富的学术理论成果,也使广大丽水摄影人第一次有了和摄影学术界面对面学习、交流、探讨的机会,为本土摄影人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从2015年开始,丽水和中国摄影家协会以丽水摄影节为平台共同合作举办国际摄影研讨会。研讨会通过邀请世界各个摄影领域的重要专家、学者、艺术家,围绕当下全球摄影发展的共同性话题展开学术探讨,国际摄影研讨会的组织举办既为世界摄影的发展进步提供了学术借鉴和经验方法积累,同时也为所有丽水摄影人提供了宝贵的理论知识财富。

2019丽水摄影节美术馆展区

2010年,丽水学院设立摄影本科专业,面向全国招收学生,大力培养摄影专业人才,至今已连续培养九届来自全国各地的本科毕业生,如今这些学生已桃李芬芳,在全国不同摄影从业领域大展才华。

2010年和2018年,丽水先后两次举办学制为一年的摄影研修班。研修班面向全市范围内摄影家、摄影专业工作者、摄影爱好者接受报名并进行严格筛选,培训采取教学讲座、创作实践、点对点辅导、赴北京集中学习等形式,从摄影创作、摄影史、图片编辑、影像传播及社会学、美学等学科进行综合辅导。经过持续打造,已培养出一大批本土拔尖摄影人才,涌现精品力作。

常年以来,市摄影家协会通过实施摄影人才培养计划,免费向各二级分会提供菜单式培训讲座服务。松阳原点影会、工业摄影协会、青年摄影协会、青田、景宁、遂昌、云和县级协会通过组织举办摄影工作坊、驻地项目创作辅导,以小班制教学对学员展开一对一深入辅导。丽水市青年摄影家协会组织的“明室”摄影主题论坛,通过长期坚持每周一晚上固定举办,为广大摄影人提供专业知识营养,促进创作理论水平提升,成为享誉业内的知名沙龙摄影活动。

通过一系列举措,全市摄影人才培养成果已得到充分显现,一大批新人和优秀作品逐年涌现出来,丽水摄影成绩捷报频传。在第五届徐肖冰杯全国摄影大展、2018伯奇杯中国创意摄影展、第2了届全国影展、2019年浙江省纪实摄影展等重大赛事上,丽水摄影师都收获了十分喜人的成绩,在2019丽水摄影节展览上,丽水摄影师的作品也得到了国内外业内人士的高度认可。

“丽水再出发”是2019丽水摄影节的主题。这一主题彰显着丽水对摄影的一种态度,也是丽水摄影发展的一种态势。20年前,丽水被中国摄影家协会命名为全国第一个“中国摄影之乡”,20年以来,丽水一直为摄影之乡的“名副其实”而努力践行着。

《婚房》系列 王云梅 摄 关于新房的类型学。

作者阐述

婚房,即新婚夫妇的卧室,又称新房、洞房。洞房花烛自古就是人生的一大喜事,也喻意成家立业的开始,因此婚房会尽量布置得隆重、喜庆,以彰显富足、吉祥。婚房是家庭这个社会最基本单位的起点,又是时代、地域、民族等特定意识形态的折射点。本组照片主要拍摄于浙西南松阳境内,松阳民风古朴,传统文化相对保持完整。一些传统的婚俗观念,如传宗接代、人丁兴旺、长寿富贵等等,通过送子观音、“枣生桂子”、压床娃娃、虎头鞋、红雨伞、喜蛋等婚房布置物件或显或隐地予以体现。

《义乌直播村》系列 赵晓春 摄

作者阐述

浙江金华义乌作为全球最大的小商品批发市场。近年随着传统线上电商增长放缓,流量红利殆尽,义乌的小商贩们开始通过直播卖货引领社交电商,走向一部手机就是一家店的新卖货时代。距离义乌城中心7公里外的北下朱村,就是义乌知名的“网络批发商”聚集地,依托大批发市场和义乌特有的低物流成本,2016年起,陆续有厂商和批发商聚集来这里开店,从开淘宝店到当下以快手、火山、拼多多和抖音为卖货平台的社交电商新模式,在当地已成气候。

北下朱,目前正致力发展成中国第一网红直播村,数据显示,村内已集聚视频直播相关从业者5000余人,其中活跃着2000多名网红。他们通过超过1亿用户的直播社交平台,各显神通。与传统主播靠粉丝刷礼物的方式相比,直播电商不仅能给消费者带来更具性价比的产品和体验式购物的乐趣,直播销售可以360度展示货物,还能与买家实时交流,直观、快速、表现形式好、交互性强,能带来爆发式的营销效果。目前,在北下朱已经形成“直播培训机构-平台主播-供货商户”产业链,不仅助力传统商铺直播分销,更促进一大批创业者转型。

《大妈》系列 王华平 摄“大妈”的“经典”手势。

作者阐述

2013年至今,我到丽水摄影博物馆工作已经6年了,在博物馆的广场前有一群“大妈”,日复一日每天雷打不动地在这里跳舞、排练。据了解她们在此活动已有十多年。2016年底,我决定开始长期关注身边的这个群体。群里一共有35位“大妈”,我在线上线下与她们的交往过程中,會时常发起或参与她们的群活动,渐渐地与她们建立了良好的关系。我利用移动互联网的媒介手段,加入了她们的微信群,从此我和这个群有了关系。在此期间,我逐渐开始挖掘并梳理这个群体的历史影像资料,收集群里的日常照片,并为她们拍摄了大量的活动照片以及视频。在这个过程中,我利用当代影像的创作方式,试图呈现影像表达的更多可能性;也试图通过较长时间的持续关注,引发我们对摄影与当下生活、时间生命等话题的探讨与思考。因为在我眼里她们虽普通、平凡,但却具有这个时代的鲜明的特征,她们才是当下生活的典型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