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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一直都在变

2020-01-15 04:25:53 《大众摄影》 2020年1期

袁洁

还依稀记得一年前准备写“图像视点”专栏前的担忧,怕素材不够,心里嘀咕,哪有那么多和摄影相关的时事热点发生呢?结果写了一年,最大的感受是可写的太多了,反而一月一期的专栏节奏和篇幅有点承载不下,每月都只能在众多资料中摘重取精才行。

这很像小时候看新闻联播,天真地以为今天和昨天的新闻应该会有重复吧,否则每天哪有那么多内容来撑满这半个小时呢?小孩子对时间是无概念的,文人对现实也有意保持着孩童般的疏离,只要每日太阳升起,摄影能变到哪去,总归还是那个摄影。

其实摄影一直都在变。从1839年开始到此刻,摄影;中出自身媒介的限制,与人们全面网络化的生活方式搭配到了一起,拍摄材料也从大型的单反相机转移到小型化的手机,加之非专业人士的大众群体掌握了拍照的权利,开始为影像审美重新下定义……这些都让今天的摄影与之前不再一样,我想提取三个最突显的特征来做个总结:

创作中的真假难辨

专栏中我自己印象深刻的一期是去年八月刊《没有瞬间的街头》,文中谈到曾被认为是街头摄影最可贵的“现场性”与“瞬间性”在当下消失了,当下大量的短视频以及街头抓拍都是人为演绎操纵,拍摄者与被摄者默契配合,彼此互利双赢的产物。

这催生出了一批摄影网红,他们的工作是配合摄影人在预谋已久的空间里,演绎出一个个重复的瞬间,从视觉上看,一切都合情合理:湖面上把渔网抛向天空的渔夫、老茶馆里抽着大烟杆吐出烟圈的老汉、都市街头卿卿我我的大学生情侣、大凉山流着鼻涕的孩子们……这些高度职业化的“摄影演员”,每日在热门拍摄场景里按时按点打卡上班,轻车熟路地为摄影师摆出各种现场感十足的瞬间。

摄影创作变成了一种集体的狂欢,这种娱乐化的摄影照片不但抛出了诸如“摆拍到底好不好”的老生常谈,更是质疑了摄影作为第一事件参与者的合法性。现在,谁还会相信照片呢?

观看中的真相难寻

无需确认过眼神,我们可能都不会再轻易相信照片了,特别是一张自拍照片。摄影最大的改变还并非在上述的拍摄阶段,而是在观看阶段的裂变。

在去年,Adobe公司推出了一项新的修图功能用来鉴别照片是否被PS过,只要一张面部照片被Photoshop的液化功能处理过,新功能就可以鉴别并将其还原成未处理前的样子。有网友惊呼这个逆天的反PS的功能就是现代照妖镜,而颇为荒诞的是Photoshop软件也是Adobe的产品,Adobe公司在博客上谈到为何“自己造的假自己打”的初衷:“虽然我们为Photoshop对世界的影响感到自豪,但我们也认识到了技术本身的道德意义,因为虚假图像和视频的泛滥是一个严重而紧迫的问题。”

去年一月刊《美得你!》中谈到目前许多手机里的美颜功能已经不再是可选项,而是默认项,这意味着拿起手机自拍的我们要对不真实的自己习以为常,化美颜为常态。照片变成了“照骗”,这里的“骗”绝不危言耸听,借助互联网的传播力度,一张失真的照片小到能在朋友圈里骗取点虚荣心,大到营造一个第二人设,扮演一段虚假人生,就如去年三月刊《假如生活欺骗了你》里提及的那些在相亲网站进行诈骗的骗子们,他们真人与网络发布的对比照片差距之大足矣颠覆逻辑,让人不寒而栗。

传播中的人人自危

在摄影普及率不高的過去,拍一张照片是一件仪式感很强的大事儿,观看照片也因此持久而珍重,人们最大化开发出了照片的纪念属性,大家珍藏照片,守护一份期待。从拍摄,到观看,再到传播,这一条摄影之路全程具有象征性。

可是,在摄影的象征属性越来越淡化的今天,我们与摄影的关系又是什么样子呢?

在去年的某一天,我发现网络上的姑娘们都变成了大长腿,九头身夸张的身材比例不但没有招人反感,反而被纷纷效仿,难道没有人觉得这些照片一点也不美,是被严重后期处理过的吗?我为此问过几个朋友,大家都表示出极高的宽容度,好像对此较真才是一件不合时宜的行为。或许需要警惕的是,这种看似包容的审美观是一种过度麻木的表现,生活在照片海洋中的当代人,视觉神经早已疲惫,钝感十足,这会带来一系列的安全性问题。在去年四月刊《性之微醺》和十二月刊《小心照片!》中我都提到互联网时代照片的隐私泄露危机,这并不是只属于名人们的现代危机,还记得多年前那起著名的艳照门事件吗?类似事件到了今天可谓每日都在上演着,只不过当年的吃瓜群众从事件的娱乐者变成了受害者,人人都可能是艳照门的主角。

面对照片,我们既过度轻视,又重度参与,既麻木愚钝又危机重重……好累啊,是的,美国作家斯宾塞·约翰逊(Spencer Johnson)有一句流传很广的名言:“唯一不变的是变化本身”,承认摄影在当下发生了变化,绝不是承认摄影变得更糟了,恰恰相反,我一直认为当下的语境并不是摄影的噩梦,摄影的上述变化是参与时代的必然产物。评论界有一种老派的思维,习惯于要把现代和传统对立,喜欢对艺术判断采用单一的线性思维,把艺术发展看成新旧交替的若干个阶段,比如后面总比前面更先进的“进步说”,或者后面总是罪恶于前面的“退步说”。其实,摄影术诞生的这181年,只有一点是确信无疑的:

直面这样一个影像的时代,无论爱还是恨,我们已经深陷于摄影,对此谁也无法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