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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大自然文学的里程碑

2020-01-12韩进

出版参考 2020年11期
关键词:开春动植物丛书

韩进

韩开春将其近年来创作的童年时代动植物故事的名篇佳作集结为“少年与自然”丛书,包括“动物篇”(4种)和“植物篇”(4种)共8种70余万字,交由二十一世纪出版社集团出版,丛书集中展示了他追求儿童文学创作“小目标”所取得的可喜成果,更成为中国大自然文学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大事件”,韩开春也因此以儿童文学作家与大自然文学作家的双重身份得到高度关注。

一、引起孩子们对大自然的兴趣

韩开春儿童文学创作有一个“小目标”,他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够引起孩子们对大自然的兴趣,激发孩子们主动探寻大自然奥秘的欲望”。为此,他将自己创作的主题设置为“自然和生态,还有童年,说得更加确切点,就是和童年有关的动植物”。“少年与自然”丛书就是写给少年的大自然文学,即以童年视角讲述“我”与大自然的亲历故事,揭示天人合一、万物共生的生态主题。

评论界对“少年与自然”丛书的误读有两种情形:一种认为是科普作品,将其比作法国作家法布尔的《昆虫记》;一种认为超出了儿童文学的深度,其深刻的生态主题孩子们还不能很好地体味。

对此,作者有自己的看法。韩开春认为,从科普的角度看,他不是科学家,向孩子准确地传授动植物的科学知识不是他的强项,他的特长是文科背景和乡村生活经历,“在给孩子们讲述某种动物或者植物的生物学特点的同时,穿插一些与之相关的小故事或者民间传说,在特定的背景下,用拉家常、讲故事的方法来吸引孩子们的注意,进而引发他们的兴趣”,因为“兴趣比知识更为重要”,它能“激发孩子们主动探寻大自然奥秘的欲望”。因而我们读韩开春的作品,科学知识是它的底色,通过科学“小故事”讲述人与自然关系的“大道理”,才是创作的初心和作品的灵魂。这从作者为每篇作品设计的“三段论”结构也可见一斑。作品的主体是讲述童年时代的动植物故事,配有著名插画家精美的插图;在故事本体之前,设置有介绍该篇动植物的知识词条;在故事讲完之后,附有该篇动植物题材的诗文名篇以扩大阅读。这种将知识、故事、图画、文学“四要素”融会贯通的创作方法,呈现给少年读者的是融自然课、语文课、文学课于一体的有趣有味的文化美文,这也是作品多次被选为高考、中考语文阅读试题的原因所在。

韩开春将“少年与自然”丛书明确定位为儿童文学。更进一步说,还可以定位为科普散文,或者博物学散文。他指出:“很多人对于儿童文学有误解,认为儿童文学就是写给小孩子们看的,大人们读后觉得肤浅,甚至是幼稚可笑的,实际情况并非如此。一部优秀的儿童文学作品应该是老少咸宜的,正如《儿童文学》杂志在它的封底写的那样——适合9至99岁公民阅读,而这,正是我所追求的目标。”“少年与自然”丛书“就很适合爸爸妈妈们甚至爷爷奶奶们带着孩子一起阅读,不同年龄段的人可以从中得到不同的感受。孩子们可以从中获得一些关于大自然的知识,对大自然产生兴趣,进而走进大自然、热爱大自然,也可以从中了解到长辈们的一些童年生活;大人们则能从中看到小时候的自己,从而引起美好的回忆,产生共鸣”。他希望“少年与自然”丛书可以帮助大人和孩子们改变观念,“把孩子们从繁重的作业堆里和令人眼花缭乱的各种游戏面前拉到大自然中”;希望在“蓝天下、碧草中”看到孩子们“最活泼”的身影和“最灿烂”的笑容,让孩子们在与大自然的亲密接触中度过“最幸福”的童年。

二、告诉孩子人与自然的关系

韩开春将自己“关于自然、生态和童年、记忆”的作品命名为“少年与自然”丛书,用孩子们喜欢的“科普散文,或者博物学散文”的形式,把自己童年时代的动植物故事讲给今天的孩子们听,告诉孩子们人与自然的关系,人类应该道德地对待自然万物,珍爱自然就是珍爱人类自身。这正是大自然文学的典型特征。

“童年”和“自然”都是儿童文学创作的永恒母题,两大母题在儿童文学创作中的融合,变化出特色鲜明的“儿童自然文学”。因为给儿童的文学是关系人类未来前途的大文学,自然文学也是关系人类未来命运的大文学,为突出儿童自然文学的重要性和特殊性,与已有的生态文学视野下的“自然文学”相区别,学术界将从儿童文学发生发展起来的具有独立品格的自然文学称作“大自然文学”。

在返顾童年的自然情趣里,表达万物共生的人文情怀,反思人在自然界的位置,以及人与自然的关系。“少年与自然”丛书共写了“我”与223种动植物的遇见故事,其中“动物篇”《雀之灵》《与兽为邻》《虫虫》《水精灵》4部作品,写了122种生活在“我”身边的“鸟兽虫鱼”;“植物篇”《陌上花》《原上草》《水草书》《野果记》4部作品,写了101种与“我”生活相关的“花草果木”。223种动植物的世界构成了“我”以家庭为圆心、家乡时庄为半径的“生物圈”——以“猫狗牛羊猪”为代表的家禽圈和以“鸟兽虫鱼草”為代表的野生圈,这也是“我”童年的“生活圈”和“朋友圈”。待“我”长大成人,做了儿童文学作家,再来回望那段童年的自然生活,既有与动植物和谐相处的美好回忆,也有无意间伤害过动植物的愧疚遗憾,现在把这些感受和教训写成感恩自然的故事,告诉今天的孩子们要有“四心”:以自然之心遵循自然规律,以好奇之心发现自然奥秘,以道德之心对待自然万物,以敬畏之心尊重自然生命。一句话,大自然是人类之母,自然万物是人类的朋友;只有道德地对待自然生命,人与自然才能和谐共生。

在自然界生态系统中,各种动植物在其生物链上的位置履职尽责,共同构建欣欣向荣的和谐生态。韩开春善于在相生相克的生态关系中,描写动植物发自生命本能的生存竞争,讴歌生命的壮美。《与兽为邻》中有篇长文写《鼠》,写老鼠偷粮食、啃家什、传瘟疫,无恶不作,声名狼藉;写自己追捕、惩罚,甚至虐待老鼠的愤怒、正义、满足之情;又对老鼠的种种恶行来自“以食为天”的自然规律表示理解,更对老鼠处在生物链低端的不幸命运深表同情。在《猫》《獾》《狗》《黄鼠狼》等作品中,虽然老鼠不是主角,但都是作为猫、獾和黄鼠狼的天敌被写进作品,甚至连狗也欺负捉弄老鼠。作者不禁为老鼠鸣不平又敬佩老鼠顽强的生命力:“想想看,老鼠真是一种倒霉的动物,它的天敌可不止猫一种,黄鼠狼要吃它,蛇要吃它,獾也要吃它,就连我家黄狗赛虎,虽然不把它吃下肚去,却也要置它于死地——敌人太多,老鼠的生存环境可谓恶劣。即便如此,它依然占据了哺乳动物数量最多的那个种类——啮齿类动物的主要部分,可见它的生命力有多顽强。”

自然是人化了的自然。人来自自然,又走出了自然,成为自然的对象物。自然一旦与人类活动发生直接关系,就不再是孤立的自然现象,而是有了社会学意义,反映了人类的文化价值观。在《与兽为邻》里有篇《牛》的故事,就以“狗眼看人低”“鹅眼看人小”来对比“牛眼看人高”,让读者对牛眼的结构和功能有形象的认识。在《羊》的故事里,从十二生肖的羊文化开题,讲到羊亚科里不同种群的状态,再到世界上第一只人工克隆羊多莉,反思人类克隆技术可能带来的生态灾难。在《猪》的故事里,从人与六畜的关系来看猪的地位,所谓“上品马牛羊、下品鸡狗猪”。寫植物也是如此。《水草书》中的前五篇《荷花》《莲藕》《莲蓬》《荷叶》《睡莲》,就可以作为一部总名为《荷》的完整作品来读,从博物学视角,介绍了睡莲科代表植物“荷”的形象、功能和生态习性,呈现出“清水出芙蓉”的自然美和“鱼戏莲叶间”的和谐美。

万物有灵且美。自然美、和谐美的本质是生态平衡的美,而打破生态平衡的恰恰是人类,人类对大自然无限制的掠夺,最终会得到大自然的报复。作者在《刺猬》中写道:“大自然是最讲究平衡的,一物降一物,是大自然不变的规律,如果物种之间缺失了相互制约,那么某种生物就会毫无节制地疯狂发展,最后泛滥成灾,轻则给环境造成破坏,重则甚至可能毁灭众多生物共同生长的美好家园——地球,后果不堪设想。”当“我”看到刺猬出现在它不该出现的菜市场时,才明白了人类才是一切动植物“最大的敌人”:“人类真是一种可怕的动物,包括刺猬在内的所有动物,可能都有这样一个共识,在和这种用两条腿直立行走的动物无数次的交手中,最终的失败者一定会是自己。”在《穿山甲》里,作者讲述了一个震撼人心的人类捕杀穿山甲的故事。“那只母穿山甲自身体重不超过十斤,却用血肉之躯历经摔打与灼烧,至死护卫着自己的孩子,被烤至半熟,竟还能保得孩子的周全。穿山甲的母爱的精神之力,早已超越了生命的极限。”作者把这个故事写进作品里,“分享给更多的读者,希望更多的人能因为这个故事而更加关爱这种可怜的然而却是可爱的值得尊敬的小动物,并因此尊重每一个生命”。在《水精灵》里,黑鱼和鲇鱼同样是值得人类尊敬的鱼,他们对父母和孩子们的爱,都是以牺牲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作者对万物之灵的大人们发出灵魂拷问:“面对这样有爱的伟大的爸爸妈妈,你还忍心吃它们吗?”少年的“我”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没有人出来阻止大人们对动物的猎杀呢?

三、中国大自然文学的新发展

人类对大自然生命的态度很好地反映了自身文明的程度。生态道德的缺失本质上是一种文化危机,是基于对大自然的误解而产生的关于“人与自然关系”的错误认识。不敬畏所有生命,就不是真的道德。生态道德就是处理人与自然关系的行为规范,呼唤生态道德是生态文明时代的文学主题,生态道德养成必须从世界观正在形成的孩子们做起。这是大自然文学的责任。

现在的孩子已经很难有与大自然亲密接触的机会,就像作者女儿对世界上是否有推磨虫这样的小生命发出疑问一样。作者从女儿“一脸好奇的表情”中“突然惊觉”,应该给今天的孩子们写些“有关自然、有关生态”的作品。从此,作者在这个“明确的方向”上一写就是15年,像中国大自然文学的开拓者刘先平一样,从儿童文学出发,走向生态文明时代的高度,融合并跨越儿童文学与生态文学的界限,高举起大自然文学的旗帜。

韩开春生于20世纪60年代,童年在江苏泗阳一个叫时庄的小村子度过,大自然中的动植物是他最好的朋友,童年与乡村、自然与生态成为他文学创作的题材和主题。在花草树木间流连,与鸟兽虫鱼嬉戏,是他最开心的童年生活。他把自己童年时代的动植物故事讲给今天的孩子们听,不仅有如鱼得水的欢乐,更有对自己年幼无知时对动植物生命造成伤害的忏悔和反思。读他的作品,不仅获得动植物科学知识,还分享与大自然亲密接触的童年欢乐,进而引起人们对于大自然的兴趣,以科学的态度重新审视大自然生命,确立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生态自然观。韩开春讲述少年“我”与动植物相处的故事,既是他童年的自然记忆,更有成年后作为作家在更深层次更高站位的思考;既是个人与自然的交流,又折射出对人与自然关系的反思,极大地拓展了儿童文学自然书写的艺术空间,填补了我国大自然文学长久以来缺乏博物学美文的不足,开拓了一个属于韩开春的大自然文学时代。

中国大自然文学发端于20世纪80年代,儿童文学作家刘先平以《云海探奇》(1980)、《呦呦鹿鸣》(1981)、《千鸟谷追踪》(1985)和《大熊猫传奇》(1987)4部“大自然探险长篇系列”,开创了一条中国大自然文学的创作新路。经过20年的探索前行,世纪之交的中国大自然文学成为中国儿童文学“三面美学旗帜”之一。再经过20年的发展,大自然文学走出儿童文学的藩篱,成为生态文明新时代具有自身美学法则和彰显时代精神的文学现象,并在世界范围内产生了影响,刘先平被尊称为“中国大自然文学之父”,是公认的中国大自然文学的开拓者、奠基人、旗手。然而遗憾的是,因为大自然文学创作十分艰难,对作家素质要求非常之高,儿童文学界一直难以产生有重大影响的、可以接过大自然文学旗帜的文学新人。韩开春携“少年与自然”丛书横空出世,恰如新时代儿童文苑的一声春雷,打破了已久的沉默与寂静,预示着中国大自然文学的第二个春天已经来临。

韩开春将了不得。期待他写出当代儿童与自然关系的现实题材新作品,沿着自己开创的博物学美文的新路,将新时代中国大自然文学推向新高度。

(文中引文均见韩开春“少年与自然”丛书《写在前面》《我有一个小目标(代后记)》)

(作者系中国作家协会儿童文学委员会委员、安徽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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