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纪周

11月13日，欧洲理事会主席图斯克在比利时布鲁日欧洲学院2019～2020学年开学仪式上发表演讲时称，离开欧盟后英国的国际地位将下降。图斯克的此番言论有何意味？脱欧后英国将更具全球性、抑或成为大国竞争的“旁观者”？

图斯克的表态延续了其有关欧洲团结的政治立场

从2016年6月英国通过全民公投决定退出欧盟以来，各方关于脱欧对英国自身、欧盟以及欧洲一体化等的意义和影响的讨论从未结束。脱欧支持者认为脱欧会使英国再次成为全球性国家。此次图斯克则在演讲中表示，这些论调中透露出的是对帝国的渴望，并直言现实与脱欧派的观点正好相反，英国只有作为一个联合的欧洲的一员才能发挥全球性的作用。离开欧盟后英国将变成一个“局外人”，沦为“二等国家”，而世界事务的“主战场”将被中国、美国和欧盟占据。在即将于12月1日届满卸任之际，图斯克此次终于可以不再顾忌会遭“控告”而公开吐露心迹。作为首位来自东欧国家的欧洲理事会主席，图斯克非常在意自己的“欧洲人”身份，他表示自2014年就职以来自己自始至终坚持和维护欧洲的团结。在即将离任之际，图斯克关于英国脱欧的言论，实际上沿袭了上述他关于欧洲团结的基调，属于“政治正确”的一种表态。

有关这个争论，目前首要的问题是英国能否真正脱欧，这取决于12月12日议会选举的结果。如果現任首相鲍里斯·约翰逊领导的保守党赢得大选并推动议会通过新版脱欧协议，英国有可能在2020年1月31日正式退出欧盟。在11月13日的演讲中，图斯克呼吁支持留欧的英国人不要放弃希望，并用足球比赛中的“补时”“加时”和“点球决战”等术语来比喻这场旷日持久的英国脱欧僵局。言外之意即英国脱欧尚未成定局，而在未来某个时刻的“点球大战”中发生“剧情反转”是有可能的。

“日不落帝国”荣光难再现

当然，脱欧对于英国自身来说可能意味某种机遇。二战结束以来，英国长期奉行“三环外交”，即发展“英美特殊关系”、与欧陆国家关系以及与英联邦国家的关系。近年来，英国同以中国为代表的新兴国家之间的关系似乎正在成为其对外关系的“第四环”。这意味着英国离开欧盟后不会走向自我封闭，而将努力同欧盟及其成员国、美国、英联邦国家和中国等谈判并寻求签署贸易协定、拓展全球市场、扩大本国利益。

但不可否认的是，脱欧给英国带来的挑战无法避免。例如，伦敦作为全球金融中心的地位将有所削弱，未来德国法兰克福和法国巴黎等欧洲大陆城市有可能成为新的欧盟金融中心。此外，美国总统特朗普对英美特殊关系的热情似乎并不高，这或许意味着英国在特朗普政府以“美国优先”为原则的外交战略中的地位有所变化。至少在真正退出欧盟后，英国在欧洲事务中将难以继续作为美国传统盟友发挥作用。

二战结束后，英国走向衰落，丧失了世界霸主地位。在后冷战时期的很多地区与国际事务中，英国对美国基本上是亦步亦趋。2016年6月脱欧闹剧开启后，英国又在长期的内争外斗中“元气大伤”。当前，其前途又处在了一个新的十字路口。一国的强大，需以“内功修炼”为基础和前提，然后通过在政治、经济、外交或安全等领域的联合来拓展和增加自身实力。二战结束以来，通过一体化日渐强大起来的欧洲已不再是纯粹地理意义上的欧洲了，而今天的欧盟也不仅仅是一个国家联合体，而是具有一定权能的超国家实体。当然，欧盟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军事联盟，而更多是一种较为紧密的经济联盟和相对松散的政治联盟。拥有欧盟成员国资格可以使英国借助同其他成员国的互动和互助以在某种程度上缓冲或降低国际政治无政府状态下一个国家近乎被迫“自助”的风险，从而增强自身的实力，提高安全系数并使英国有机会扮演一种更具全球性影响力的角色。如今，英国“义无反顾”地选择脱离欧盟，看似出自成本—收益的精打细算，倒不如说是一种“功能性倒退”。

议会选举之后，英国新一届政府将面临如期脱欧、脱欧出现反转以及苏格兰独立公投、北爱问题等一系列考验。而要寻求和维护其全球利益并重新进行“国际定位”，意味着英国对外战略和外交政策将发生调整，当然其“务实”甚至“投机”的色彩以及力争本国利益最大化的本质不会有大变化。当今世界正面临百年未有之大变局，英国“以退为进”地将脱欧视为谋求全球角色的方式，但实难恢复昔日的“帝国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