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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定的堆肥保卫者

2019-11-15 03:11:48 海外文摘 2019年11期

克莱尔·勒费弗尔

| 环保运动 |

佛罗伦斯是一位生活在巴黎9区的中学教师。每晚准备好晚餐之后,她都会去喂养她的小虫们:她会用小箱子盛满厨房垃圾(果皮、蛋壳、剩饭等),带到小虫们藏身的棕色垃圾桶旁,将垃圾倒入桶中并轻轻搅动一下表面以便让所有的“养料”都充分氧化,随后再放入一片硬纸板来吸收多余的湿气,最后满意地盖上桶盖,带着“再次为地球生态作出了贡献”的成就感回家。她常常为自己拥有蚯蚓粪——一种良好的有机材料且是具有团粒结构的土壤——而感到幸福。两年来,在她所居住的社区中有数十个家庭都在使用这种装满了数千只蚯蚓的垃圾箱。这种垃圾箱的好处在于可以生产出极优质的堆肥——一种饱含营养物质的中性复合肥料(腐殖质)。至于在蚯蚓的消化过程中所生成的棕色胶体(即蚯蚓粪),即使是发育最不良的秋海棠,有了它也能重现生机。佛罗伦斯说她所有的同事都在向她要这种植物养料,为了省事,她随后也在学校设立了一个这样的堆肥箱。这种堆肥箱并不会对人造成困扰——蚯蚓不会到处乱爬,它们都更喜欢躲在果皮下;只要遵循使用规范,堆肥箱也不会发出难闻的气味;并且也不会招来老鼠,至少会比传统的垃圾箱好很多;使用起来也并不复杂,每个使用者都会在使用前得到培训。更加重要的是,使用堆肥箱会大大降低垃圾对环境所产生的不利影响。

数据可以说明一切:据法国环境和能源管理局统计,平均每人每年会有80公斤的有机垃圾未经分类处理就被丢弃。法国雷恩国立农学及食品研究高等教育学院的研究处主任安娜·特蕾米尔补充了一些细节:“问题在于这些有机垃圾本可以回归土壤得到消解,但却在丢弃后用卡车运送到城市外,引起了严重的污染。所有的这些有机垃圾都会与其他家用垃圾一起被填埋或是焚化。当垃圾被填埋时,有机垃圾的生物降解过程会生成一种液体,这种液体与金属、塑料等他类垃圾结合,将变成环境污染源。这种液体一旦泄露,就会腐蚀土地,造成巨大污染。此外,法国3%的温室效应都是由这种有机垃圾的降解所引起的。至于垃圾焚毁,那就是在污染水源。”基于这种污染严重的现状,并且为了遵循能量转化定律、实现绿色增长,从现在至2025年,垃圾分类会在法国得到普及,地方政府也将推行多种措施来促进复合肥料的使用,例如赠送堆肥和蚯蚓粪,在居民社区设置堆肥箱,对生物垃圾进行集中回收等等。

雷恩在法国所有城市中率先得到了成效:它用了25年的时间,成功地将有机垃圾的丢弃量降低到了每人每年39公斤,即国家平均水平的一半。“这代表着政府每年可节省约100万欧元的支出。但更重要的是,相对于经济,这对环境保护有着更重大的意义。”雷恩市环境和垃圾回收部副部长奥利维耶·德艾斯为雷恩取得这样的成就感到十分欣慰。巴黎也为是否使用堆肥箱进行了公投。2018年间,巴黎共有1500余个私人堆肥箱向市民发放。除此之外,还有720个公共堆肥箱、20多个街区堆肥箱投入使用,并且在巴黎的三个大区对除家庭垃圾外的其他类垃圾也进行了集中回收。城市环境部门副部长保罗·西蒙顿补充道:“只是向居民提供这些物料是远远不够的,更重要的是使公民保持这样的环保意识,这才是我们通过向初次使用者提供系统和无偿的帮助或是在中学设置堆肥箱的目的——在通常情况下,只有孩子关注了,父母的习惯才会得到改善。”

而在乡村地区,人们对堆肥的态度普遍较为冷淡,城市好像变成了最后一个还会关心生态之痛的地方。人们自豪地在社交网络上贴出“堆肥”“环保”“有机生活”等标签,茶余饭后也不断地谈论相关的话题。堆肥制作者的数量愈发增多,行为也必然大有改善:他们会注意自己的购物行为,减少污染物的购买和使用;对垃圾进行更精准的分类;做饭的意愿更加强烈——好让自己有东西可放进堆肥箱。这一点让《个人碎屑:对满是垃圾的社会的批判》一书的作者、法国社会学家巴普蒂斯非常感兴趣。他对我们与垃圾的关系作出了很详尽的解释:“垃圾在人们心中的形象一般都是肮脏、令人羞耻的并且携带有疾病,这种来自19世纪的理论已经开始过时。对于堆肥制造者来讲,与其说制造堆肥的过程是肮脏的,不如说是富有生命力的。”

| 堆肥——自给的馈赠 |

人们对堆肥的热情造就了一种新职业的出现:堆肥主。如今在法国有大约300个这样的负责人,但这还远远只是个开始。因为现在关于使用堆肥的培训已受到法国能源与环境管理局的重视,并且可以被列入法国个人培训账户的项目范围内。这使得很多精英人士都想脱下西服,换上围裙,转行从事这种质朴的行业。让·雅克·法斯凯尔就是其中一个。自从在自己家门口放置了一个堆肥箱后,这位前贝西购物村(巴黎经济中心)主管便决定将堆肥主当做自己的职业。按照他的说法,堆肥的制作原理十分简单:每1千克的含氮绿色垃圾(果皮、变质的果蔬等),就需要1千克的含碳棕色垃圾(树枝、木屑等)、水、空气来进行自然中和反应。细菌、酵母以及蘑菇类物质会使得垃圾分解得以进行,甚至可使温度升至80℃,消灭致病病毒。随后,垃圾内的物质分解活动停止,温度降低,堆肥进入了成熟过程。这时,鼠妇、蜈蚣、蚯蚓等昆虫就开始发挥作用了。经过四到十个月的时间,这些昆虫们会因食物耗尽而死亡,而此时桶内已生成了已结块的黑色堆肥成品,伴着一股森林的气味,很像腐殖土。反应原理就是如此,但实践往往会更困难。在城市中,堆肥的确可以引起鄰居的敬佩,但却需要人们注意更多的禁忌:例如应避免剩下过多的肉类、鱼类、甲壳类、奶酪类等需要很长时间去降解并且具有难闻气味的食物。巴黎市市长这样补充道:“人们更喜欢那些在下面用栅栏密封的堆肥箱。这一点对于那些经验丰富的堆肥制造者来讲,无疑是难忘的。”露西尔是住在巴黎14大区的一名堆肥箱使用者。作为堆肥负责人的她回忆起了发现自家堆肥箱中有一窝老鼠的那天:“那是在一个冬天,天气非常冷。老鼠妈妈应该是被食物吸引到了堆肥箱旁,随后高温便从堆肥箱中扩散了出来。大概有十五只小老鼠一个接一个地从堆肥箱里跑出来,那一刻真的太让人难受了。我们或许应该关闭站点,等待市长为我们更换更加抗损坏的标准型号箱。”

制作堆肥的技术也在慢慢进步。蚯蚓粪不再需要发酵——所以不会再出现温度的上升——只通过虫类与细菌的工作就可完成。这使得人们可以在楼房和公寓脚下更方便地使用堆肥箱。虽然人们有时需要用手去搅拌垃圾以求找到飞虫入侵的原因,还需要在由于堆肥箱没关好而招致大量飞虫死亡时忍受臭味去清理堆肥箱,自制堆肥也仍然近乎于一项来自自己的馈赠。索菲亚曾经在阳台上放了一个堆肥箱,这显然是个坏主意。她说:“虫子们无法承受25摄氏度以上的高温。超过这个温度,它们就死了。您可以想象一下那个气味。”这位斯特拉斯堡的心理学家这样回忆道。不过她并未因此而放弃使用堆肥。

我们或许还忘记了在城市中所产生的浪费问题。正如巴斯蒂特所讲:“如果堆肥真的有可用之处,如果它可以使人们意识到他们都丢弃了些什么东西,就不会再延续现行的这种引起人们浪费行为不断强化的制度了。我们应该在处理垃圾的同时,对抗生产过量的问题。对于这一点,还需要政府有强烈的意愿和更合理的措施。毕竟最好的垃圾处理方法,就是不生产垃圾。”

[译自法国《观点》]

编辑:侯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