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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南京城西篷会

2019-08-30 08:15:32 《寻根》 2019年4期

李丽梅

旧时每年的农历七月,南京清凉山都要举行一年一度的盂兰会、中元节、地藏篷会等。从七月一日开始,整个清凉山一带都是人海如潮,篷会不断,好戏连台,热闹非凡。

文化篷会

对于清凉山七月间的热闹场景,石三友曾在《金陵野史》中有过这样的描述:“清凉寺在清凉山中,往日是南京信奉佛教者进香之地,每年农历七月中旬是进香鼎盛之时。有所谓‘烧拜香者,每人手持炷香一步一拜,由山脚至佛像前,表示他们的虔敬。那时山间有盛会如庙会者,摊贩林立,拜佛者、游山者,老少咸集,一时称盛,是金陵岁时风俗之一。”

据相关史料载,明朝建立后,专门设立了教坊司,并在城西和城南一带建有十六楼,又名“花月春风十六楼”,“以处官会,缙绅宴集,用以承值”。南京的演艺事业也就由此重新发达起来。万历《重修江宁县志》载:“自来宾楼以下十六楼,皆洪武初建,每座皆六楹……至京师者,莫不骇视。”对此,明代周晖在《金陵琐事》中记载,明初十六楼大致沿着石头城下的清江门迤逦向东,至石城门再折向东南,依次罗列分布。仅清江门外就有清江楼、鼓腹楼,石城门外又有石城楼、讴歌楼,此四楼均位于清凉山下;而西关北街的柳翠楼和梅妍楼,西关南街的轻烟楼和淡粉楼,以及西关中街的鹤鸣楼和醉仙楼,也都在西关的东侧,相距不远。由此可以看出,城西清凉山地区在明初即呈现出一派“承平都会歌舞之盛”“极尽歌舞升平之乐”的繁华景象,引得各路官僚、缙绅、商贾、士子及一些城市居民竞相前来,驻足流连。“诗写桃花歌扇底,酒携杨柳舞楼前。”“龙虎关河环锦绣,凤凰楼阁丽烟花。”这是诗人孟同在来此后所抒发的感慨,由此也可见其繁华热闹之一斑。

又据《南京戏曲资料汇编》记载,从每年农历七月初一开始,由城西清凉山开始,一直到城南塘坊桥,其间共建有二十四座戏台,每台戏都按往年既有规矩演一至三天,各家戏台都免收一切费用,一唱就是一夜。此后,各个戏班还要在此竞相表演,以至通宵达旦,四方人士也前来观赏,极尽欢娱,为南京的盂兰会增添了无限风光。尽管这些戏台多数分布于城西南一带,但开始却起自清凉山。如遇好年景,这里的戏台还要延伸到城南的西街,远远超出二十四台大戏的规模,往往有三十个开外的戏班连台表演。前来表演的剧种多是京剧、淮戏、扬戏、安徽戏和各地的梆子戏等,南京本土的白剧及各种说唱等,也无不前来登场助兴。

那时,最热闹的时间是七月二十八日前后,最热闹的地点非清凉山莫属,堂子街、水西门和西街等地也煞是热闹。届时,清凉山的半山腰、清凉门外的芦柴场,盂兰节上的各种戏曲表演粉墨登场,引得八方人士驻足观瞻,尽情欣赏。盂兰会上,除各家戏班前来助兴表演外,南京的各家商会和商家,以及外地设于南京的各会馆、公所及同乡会等,也都自发地组织起来,积极参与到盂兰节活动当中。

从七月初一到七月十五日的盂兰盆会,再到七月三十日的地藏篷会,清凉山一直是游人不断,直到七月三十日这天盖山门后,集会方告结束。

盂兰会

旧时的南京,农历七月是民间最为热闹的季节,即使春节与之相比也远有不及。这是因为,整个七月,无论是道家、佛家的宗教活动,还是传统的民间节日应有尽有。如此繁多的节日,值得庆祝的当然也多,故时间也就远比春节更长。这些节日有:七月初七是乞巧节,初九是道家道德真君诞辰,十二日是辰真人圣诞,十三日是佛教大势至菩萨圣诞,十五日不但是传统的中元节,而且又是地官、灵齐真君的圣延,十八日是王母娘娘圣诞,十九日是值年太岁圣诞,二十日是马元祖师圣诞,二十一日是普安祖师圣诞、上元道化真君圣诞,二十三日是天枢上相真君(诸葛亮)诞辰,二十四日是龙树王菩萨圣诞,三十日是地藏王菩萨圣诞,等等,不一而足。正是上面所述的一系列节日,使得南京民间在整个七月都为之争相庆祝,而南京的七月要比其他地方更為热闹,且尤以城西的清凉山一带更为引人注目。对于清凉山农历七月间的各种活动,用“红遍七月清凉山”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

旧时的南京人还常唱着这样一首小曲:“七月一日鬼门开,七月三十鬼门关;鬼门地狱灾害多,演戏谢神驱灾害。”

《新京备乘》载:“七月间,通城商民作盂兰会,自初一迄十五,次第延僧拜忏,间以杂戏灯彩,辉煌灿烂……”又云:“吴俗信鬼……七月晦日,清凉山有地藏会……”每逢农历七月,便是南京一年一度的盂兰会。据老南京人回忆和史料记载,每逢农历七月盂兰节来临,各大寺庙、商行及民间手工业者,除燃放河灯以示庆祝外,还要请和尚、尼姑前来诵经,以“超度亡魂”,而更热闹的则是搭篷唱戏和登台表演,南京地区这一特有的唱戏习俗也便由此形成,其中规模最大的唱戏活动,则以城西清凉山最为热闹。对此,清末著名方志学家陈作霖在《炳烛里谈》中记载:“七月间,(南京)通城街市作盂兰会。自初一起,至十五止,次第延僧拜忏,间以杂戏,檐彩灯牌,家家争胜,俗呼社火。”“七月晦日,清凉山有地藏会,则升诸小庵之神佛像,集于大庵,标其名曰朝山进香,沿途设茗以供香客,张挂灯彩名曰茶棚。其会有烧肉香者,叉手钩身,满挂香盘。又有烧拜香者,或一步一拜,或三步一拜,直至山寺而后止。大都为亲祈病者居多。情愿近于迷惑,犹有教孝之意焉。”民国年间潘宗鼎先生在《金陵岁时记》中云:“盂兰盆会者,天竺云倒悬救厄也,谓也解倒悬之苦……盖托始于目连比邱(丘)救母。吾乡是月,各街巷举行盂兰会,延僧道忏拜。”

盂兰会又称盂兰节、盂兰盆会,于每年的农历七月十五日举会,乃是梵文“救倒悬”之意,这一节日的由来与佛陀的十大弟子之一目连有关。据佛经《盂兰盆经》记载,目连的母亲生前对佛不礼,死后在地狱中备受煎熬,目连深为不安,决心使母亲脱离苦海,于是便向佛陀求救。佛陀让他在农历七月十五日设百味饮食,供养十方众僧,便可使其母解脱。目连依计行事,果然使母亲得脱苦海。史书又载,南朝梁武帝萧衍一生礼佛甚恭,也曾依此设盂兰盆会,宫外后来仿此行事。由于皇帝的大力提倡,这一风俗便开始在南京地区流传开。

而农历七月十五日,也是民间孝敬祖先的传统节日,称为中元节。因人们要在这一日孝敬祖先,焚香磕拜,故又称为鬼节。夏仁虎先生在《岁华忆语》“中元”条目中云:“中元亦祭祖之期,家家设供。有焚法船或纸鞋、伞者,谓先魂当出游也。游人恒集清凉山、驻马坡一带,购夜来香以归。当时物贱,夜来香数十朵,以铜丝串成柄,可供妇人插柄者,只索青钱二三枚耳。”其实,民间的中元节与中国传统儒教的孝悌学说关系密切,且又与佛教的盂兰盆会相吻合,所以,民间就将三者相混,在原来的佛教盂兰盆会设斋供僧的基础上,又增加了拜忏、放焰口、唱大戏等活动,故此节便显得更为热闹非凡。

旧时,南京城西的清凉山寺庙众多,且环境清幽,凉爽宜人,向为南京当地的避暑胜地,故这里便成了南京地区盂兰盆会和中元节最为热闹的地方。据南京地方文献记载,市民从七月初一开始,就会到清凉山,礼请寺庙的和尚和道士来家念经超度,和尚、道士也募化银钱超度孤魂野鬼,民间俗称为斋孤,又称放焰口。特别是七月十一日这天,村村皆设有盂兰盆会,组织一系列的民间活动,致使僧众应接不暇。

清凉山一带的盂兰盆会,从七月初开始,一直延续到七月十五日晚上方至高潮。是日,人们在敬祖、念经、放焰口的同时,还要置办许多菜肴祭祖,俗称为请祖宗,同时借以敬祭和答谢谷神,以庆丰收。到了这天的晚上,许多人家的主人还提着小木桶,内放饭菜,来到村外的三岔路口,在烧香祭拜之后,散以水饭,称作施饭,此举使许多无家可归的人得以饱餐,也算是一种虔诚的积德善举。七月十五日,六合乡里人家出嫁的女儿,还要在这天回到娘家,看望父母。而在临水的地方,人们除了举行以上活动,还要在水上放花灯,以示庆祝。

地藏会

地藏会又称地藏篷会,时间是农历七月三十日。旧时,城西的清凉山因小九华寺奉祀地藏王菩萨,故每年的地藏会就显得煞是热闹。

佛教自东汉初年传入中国后,由于历代统治者的倡导,逐漸发展到与儒教、道教鼎足而立。旧时,南京地区寺庙众多,特别是到了南朝时期,由于梁武帝萧衍对佛教的倡导,民间信佛的人也越来越多。这样一来,佛教寺庙就在南京地区大规模地兴建起来。“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这两句诗,便是古人对南朝都城寺庙的形容和概括。

南京人最热衷于佛教的浴佛节(农历四月初八释迦牟尼的诞辰)、佛成道节(农历腊月初八)、观音节(观音菩萨九月十九日的诞辰日、二月十九日的出家日和六月十九日的成道日)。每当这些节日来临时,南京人都要举行很多活动,以示庆祝。

据佛经记载,地藏王菩萨俗姓金,名乔觉,农历七月三十日生,曾发过宏愿,要在普度众生之后始愿成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便是他的诺言。后来,他常常现身于天庭、世间、地狱三界之中,救助众生苦难,成为佛祖释迦牟尼之后、弥勒佛之前,世间众生赖以救苦的一尊菩萨。而位于南京城西的清凉山中的清凉寺,也取佛经《华严经》中地藏王菩萨道场的清凉山而得名,该寺还附会是地藏王菩萨的修炼之所,寺内主供地藏王菩萨,两边还有十殿阎罗的画像。每当到了七月,南京人便会来到清凉寺,有的一步一拜,有的三步一拜,一直拜到清凉寺,再行焚香跪拜的大礼,以示礼佛虔诚。

特别是到了七月二十五日以后,前来清凉寺朝山跪拜的人逐日增多,七月三十日这天达到高潮。届时,清凉山游人如织,络绎不绝,到处都设有各种的茶篷。这些篷子,民间又称为地藏篷。当时,来此的游人还要在此购买一些清凉山出产的诸如刺栗、佛珠等特产归家,以作纪念。对此,近代方志学家张通之先生在其《白门食谱》中云:“清凉山栗树甚多。每到仲秋,大江南北人来此山进香者,昼夜不息,山中人以此刺栗,用竹签插入二三枚,或四五枚不等。其栗包刺,以刀劈开留而不去。”

待到七月三十日过后,清凉山方才停止了香火,俗称盖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