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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谈仕女画的审美观念

2018-01-24 10:44:40 《景德镇陶瓷》 2018年5期

叶亮

在人物绘画艺术中,仕女画似乎在体现一种古典美,让欣赏者在赏析中产生内心愉悦而难以遗忘。女性天生就有一种柔美,而仕女画恰恰是艺术家们用来体现女性美的一种手段,由于古典美人形象至今仍有较高的审美价值,如今依然是艺术家心目中审美的标准。所以在陶瓷绘画艺术中,仕女画得到了很好的发展并占有一席之地。当然,要读懂一幅画,审美是关键,审美修养在创作中起着关键的作用。

作为陶瓷绘画艺术的创作者,审美修养的程度决定了创作的程度。审美是从欣赏到理解的一种模式,是创作者理解与发挥的一种特殊形式,是一种无功利的以形象来诉述情感与接收的关系状态。画家的审美虽然特殊,与欣赏者有较大的差别,但他们在情感上,主观与客观上的认识、理解、感知和评判与他人是相互依存的。有了“审”才有了“美”与“丑”。同样,有了“丑”才有了“美”。当然我们谈的是“美”,所以叫“审美”。在这个词组中,“审”作为一个动词,给绘画艺术工作者起到关键的提示性作用,其创作过程就是审视过程,这一过程发挥得好,“美”就会油然而生,就会吸引众多的欣赏者来审视“美”,感化“美”。当然因观念的不同,审美现象也就不同,这与政治、经济、社会文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例如古典的仕女人物绘画,创作中怎样突出人物形象,用怎样的外形、面部表情来勾画出人物的内在心情、肢体语言?怎样的仕女形象才叫“美”?这不禁让我们对比起魏晋六国时代、盛世唐代、以及现代的仕女人物画,一个是以“瘦”为美,而另一个却是以“胖”为美,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审美现象无不与当时的社会现象有关。

魏晋南北朝是一个动荡不安的时代,而这个时代却是仕女画的早期发展阶段。由于频繁的改朝换代,使得人们的精神文化生活产生重大变异。两汉时期占意识形态统治地位的儒家思想受到极大冲击,清谈玄学之风盛行,因此描绘的女子主要是古代贤妇和神话传说中的仙女等,这类形象的原型一般来自于诗、赋等文学作品和民间传说。画家在表现这些远离现实生活、带有理想化色彩的女性时,最为关注的是对人的本体追求,美姿美容、潇洒的风度是主题表现,以漂亮的外貌展现内在人格,张扬其内在的精神气质,再现女性外在形体美。无论是建安风骨,还是魏晋风度,都竭力揭示人的才情、品格、气质、格调等内在精神,这就是魏晋时代的审美理想体现在绘画艺术上“以形写神”达到“气韵生动”的美学理论。从目前存世最早的卷轴仕女画,东晋顾恺之依据曹植《洛神赋》诗意创作的《洛神赋图》(宋人摹本)中对洛水女神的描绘,可见典型的魏晋美女瘦骨清象,气度高古的风姿。

魏晋仕女画中尽管也出现了少数炫耀贵人靡丽生活的作品,但大多还是表彰妇女道德节操的题材和主题,依然遵循着两汉儒学的正统观念。六朝仕女画多以令妃、顺后、列女、贞妇为对象,以颂扬高尚品德为主旨,“使人见则肃恭有归仰之心”。可以说,六朝仕女画树立的典型,是属于“品德美”的类型。这种类型包涵着复杂的社会思想和审美理想,它具有一定的历史价值和审美价值。

当我们欣赏唐代仕女画作品时,就会感觉与魏晋时代的绘画风格有着截然的不同。魏晋时代讲究的“品德美”,似乎与唐代突出“富贵美”有点格格不入,这是源于唐代是我国封建历史中的上升时期,经历了贞观和开元两个盛世,经济繁荣,思想开放,文化包容,在这样的历史与文化的背景下,唐代绘画艺术于是呈现出气势雄浑,大气磅礴的审美风格。仕女的“富贵美”也就迎合了历史发展的审美追求。

唐代仕女画几乎都是以肥为美的贵妇,雍容华贵之美表现得淋漓尽致,感觉那时候的女性开放和性感,冲破了传统的封建理念,体现了社会文明的进步。张萱、周昉两位是当时有代表性的仕女人物画家。后世对于两位画家的评价,认为除技巧精妙之外,更为深刻的是将画中女性人物内心世界的幽怨与寂寞表现出来,以艺术的角度解析了人物的精神世界。张萱的代表作《虢国夫人游春图》描绘了唐玄宗的宠妃杨玉环的三姊虢国夫人及其眷从盛装出游的情景,男女骑从八人衣着轻薄鲜丽,表情从容装饰华丽。绘画本身并没有描绘春景,但从人物衣着色彩所采用的明亮色调,以及马蹄缓缓轻举等,都使人自然感受到所释放的春日气息。人物形象中虢国夫人体态丰腴,雍容华贵,画面设色艳丽显露出“浓丽丰腴,富贵之资”。这幅传世佳作的问世,无疑是当时的艺术审美心理因素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唐代仕女画的丰颊肥体、雍容华贵,鲜明地反映了这一社会风尚和艺术趣味,表现出对上层贵族妇女生活的仰慕,并视为理想之美。这种“富贵美”的仕女类型,体现了唐帝国蓬勃向上的时代精神。其丰润而健康的体态,艳丽而不媚俗的姿容,富贵而不失庄重的气质,精细而不落工巧的风格彰显出高品位的审美格调和较完美的艺术形式。审美角度完全不同于六朝时期。

而到了近代,女性美以曲线来衡量,画中人物几乎是“凹凸”形态,画家手下的女性都是突出高胸部、细腰部、大屁股来勾画唯美的女性人物,固有“窕窕淑女君子好逑”之说。题材上,除肖像外,戏剧、小说、传奇故事中的各色女子则成为画家们最乐于创作的仕女形象。人物的造型由具象写实逐渐趋于带有一定唯美主义色彩的写意。仕女身材婀娜匀称,面容端庄清丽,举止间流露着女性文雅恬静之美,尤其她们怡情于亭台之间,服饰贴体紧身,更增强她们体姿的修长与典雅的风致。这时期,不仅涌现出了众多杰出的仕女画家和他们所创作的作品,而且在表现技法上亦丰富多彩,取得了较高的成就。

在现代审美思潮的影响下,笔者设计创作了《春苑佳人》这幅作品,画作充分结合了现代审美理念,为了表达仕女含蓄的感觉。笔法力尽一丝不苟,以细匀的淡墨线绘成,画面清雅、秀润,更贴切地表现出女主人的纤弱文静之气。为了表达淑女的最高境界,人物以朱砂白粉为主调的浅彩设色,表现出女神温柔娟秀的美感。以达到笔者心目中理想美女的形象。背景简洁、朦胧、虚幻,反而觉得有更深沉的意境,以绮丽的假山石来衬托窈窕的淑女身段,更显婀娜多姿。朦胧的柳枝与苗条身段相呼应。根据主题需要,主角用鲜艳夺目的色料(如胭脂红、西赤等),勾画服装;填色较厚实,人物画在双勾白描稿的基础上,多用浓重、深沉、艳丽的色彩,作多层次的渲染。更显佳人之气度。柳眉、细腰、瓜子脸、樱桃嘴与唐时笔下曲丰颊、短颈宽胸的宫女有着全然不同的审美意趣。作品无论是在题材内容上,还是趣味格调上都与传统仕女画有所不同。

今天我们在寻求符合当代审美趣味的现代仕女人物画时,有必要略谈文革时期人物绘画的审美观念,这需要从时代的角度,用文化的眼光去审视传统,体味当代。文革可以说是荒唐违背人性的悲剧时代。从反映那时代的画作中,我们能领略到那些靓丽的少女穿着黄军装,肩背黄书包,手拿红本本,不知艰辛的茫然的“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那种真实的痛苦和激情恰恰就是一种很沉重、悲凉的美,这种美真实地反映在那时期的画作上,是一种时代美,但留给人们的却是难于忘却的回忆和伤痛.但历史的距离反而产生了美感。其实那时期赞美姑娘们的红色绘画有些是违心的创作,有的画家是为了抑制和治疗内心深处的忧伤和悲哀提笔创作。从审美的角度分析,卷卷红色绘画给人们留下了警示,然而再过几个时代再來审视文革作品,到那时人们就会感觉文革作品留下了时代的烙印,其审美观念会与其不同。

现代的陶瓷仕女人物画的创作与以往的创作固然不同,它虽是中国画的缩影,然而许多佳作中已经能看到西方艺术的影子,这并非是践踏传统民族绘画,而是更加完善地改变传统的审美观念,在其自身形式与内涵的不断完善过程中,摆脱过去狭隘的审美观念是必然的,时代在前进,审美观念固然得到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