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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单与文学

2018-01-09 04:53:22 《三联生活周刊》 2018年52期

贝小戎

上海的彩虹合唱团有一首歌叫《我喜欢》:“我喜欢暖冬的太阳,我喜欢初春的青草……我喜欢成群的野鸭,我喜欢凌乱的书架……”全部的歌词就是一个清单,单纯地列举一些事物,但要写得有诗意、押韵又不做作,喜欢的东西要比较多样,大自然、小动物和好吃的,还要能打动人。

这首《我喜欢》有很多先驱。美国作家威廉·加斯说:“开清单是一种基本的文学策略,它经常发生。”比如法国中世纪诗人弗朗索瓦·维庸有一首诗:“我知晓牛奶里的苍蝇,我凭装束知晓人,我知晓好天气,我凭颜色知晓水果,我凭汁液知晓树木,当他们全然相同时我也知晓,我知晓谁勤快谁懒惰。”

乔伊斯所著《尤利西斯》的第17章是一大段问答,答案往往是一个清单,比如问:住在弗罗尔公馆里的布卢姆能从事哪些轻松的娱乐?答:“一边观赏荒凉的景物和与之映照的农家那令人心旷神怡的泥炭火冒出来的袅袅炊烟,一边在傍晚漫步,或骑马巡行。室内:在一片温煦的安宁中,探讨种种迄今尚未解决的历史方面或犯罪学方面的问题;讲解外国未经删节的色情名著;做家庭木工。”

加斯说,清单这种修辞手法能够创造出一种丰裕和过度的感觉。那些充满生命欲望的作家如拉伯雷、塞万提斯、伯顿都用过这种手法。比如王尔德在《道连·格雷的画像》中写道,格雷有一个时期把全副精力放在音乐上,从世界各地搜集各種最古怪的乐器,他的收藏里包括奥内格罗印第安人的一种神秘的乐器“朱鲁帕里斯”;有秘鲁人的陶罐;有阿方索曾在智利听见过的人骨笛子;有在库斯科附近出土的碧玉;有墨西哥人的长号克拉林;有亚马孙河流域一些部落的刺耳的“屠累”,那是整天坐在高树上方的岗哨吹的,据说十英里外也听得见;有阿兹特克人的约特尔,像葡萄一般一串串挂起来的铃铛……清单是可能性词汇的罗列,这样做的时候,“欲望的目标不会被消耗,而是会翻倍,快感也不会因为重复而降低。所以人们更喜欢阅读而不是真实的人生”。

有些清单很长,但加斯认为,“大部分清单简洁、短小、直白;它们是提示、命令和激励。我们都不会把新年决心清单之类的东西加以详细描写,比如今年努力少说TM那么多脏话,尤其是在教务长面前”。加斯这应该是正话反说,新年决心还是要具体才有可能被执行。1955年,影星玛丽莲·梦露在新年之际列了详细的决心清单,一共12条,包括认真上课、多观察周围、学跳舞、照顾好自己的工具——为了能够享受自我、摆脱悲惨生活而照顾好自己个人及身体上的工具(锻炼)。她这个清单比一般人“吃得更好、多锻炼、少花钱”详细多了,而且后来她的演技确实取得了很大的进步。